京城的秋,天高云淡。
    自从摄政王从扬州拉回了八千万两银子,整个京师就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的繁华。
    但作为这繁华背后的操盘手,苏长青此刻却並没有在处理朝政。
    而是在皇宫的御花园里看戏。
    “大大大!这把一定是大大大!”
    “嘿!您看准咯!这骰子可是听话的,我说小,它就不敢大!”
    一座精美的凉亭里,当今圣上赵致,正毫无仪態地蹲在石凳上。
    袖子擼得老高,手里死死攥著几颗碎银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而在他对面,那个满脸横肉,镶著大金牙的“粮草义王”金牙张,正熟练地摇晃著一个紫檀木的骰盅。
    “开!”
    金牙张猛地揭开盖子。
    “一二三,六点小!”
    “哎呀!”赵致懊恼地一拍大腿。
    “朕就不信了!再来!这次我押豹子!”
    苏长青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以前的赵致,虽然是个甩手掌柜,但好歹还是个文艺青年,整天画画写诗。
    现在好了,让金牙张陪了几天,直接画风突变,快成赌鬼了。
    “咳咳。”
    苏长青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比太庙的钟声还管用。
    金牙张嚇得手一哆嗦,骰盅差点飞出去。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王爷!草民该死!草民这就滚!”
    赵致也赶紧把手里的碎银子藏进袖子里,整了整衣冠,有些尷尬地乾笑两声。
    “苏爱卿来了?朕是在考察民情,对,考察民情。”
    苏长青放下茶盏,並不揭穿。
    “陛下考察得如何?”
    “甚好,甚好。”
    赵致搓了搓手,眼里还闪烁著刚才的兴奋劲儿。
    “这市井之间,果然比深宫大院有意思多了。金牙张跟朕讲了好多绿林规矩,什么三刀六洞,什么歃血为盟,听得朕热血沸腾啊!”
    苏长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牙张。
    这货也是个人才,没教皇帝怎么治国,先把皇帝教成了半个江湖人。
    “既然陛下喜欢,那臣有个提议。”
    苏长青慢条斯理地说道。
    “整天在御花园里玩假的,没意思。不如陛下微服出宫,去真正的社会大学里进修进修?”
    “出宫?!”
    赵致眼睛发亮。
    “爱卿你是说真的?你不怕言官骂死朕?不怕有刺客?”
    “怕什么。”
    苏长青指了指金牙张。
    “这不有个现成的保鏢吗?”
    “金牙张虽然长得丑,但在京城地面上,三教九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陛下换身衣服,扮作他的远房表弟,去茶馆听听书,去天桥看看杂耍,只要不暴露身份,谁知道您是皇上?”
    “而且……”
    苏长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诱惑。
    “陛下不想亲眼看看,您治下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不想听听百姓们私底下是怎么议论朝廷的吗?”
    赵致被说动了。
    他虽然是个不想负责任的皇帝,但他也有好奇心。
    “好!就依爱卿!”
    赵致兴奋地跳起来,一脚踹在金牙张屁股上。
    “起来!带路!朕……我要去吃那个传说中的滷煮火烧!”
    金牙张苦著脸看向苏长青。
    带皇帝逛街?
    这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啊!
    苏长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吧。保护好陛下。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把你的金牙全拔了。”
    “还有,带陛下多去看看咱们新修的小区。”
    “是……是……”
    看著赵致像个刚出笼的鸟儿一样跟著金牙张溜出宫门,苏长青长出了一口气。
    挺好。
    皇帝去玩泥巴了,这朝廷,就彻底清净了。
    ……
    出了皇宫,苏长青並没有回府,而是坐著轿子,来到了京城南郊。
    这里原本是一片脏乱差的棚户区,如今却已经被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巨大工地。
    脚手架林立。
    而在工地外围,一座刚刚落成的售楼处前,此时已经排起了长龙。
    排队的不是普通百姓,全是京城的达官贵人,甚至还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富商。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
    “我是礼部侍郎的小舅子!给我留一套状元楼!”
    “我出双倍价钱!我要那个带花园的!”
    苏长青下了轿子,看著这疯狂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瑾正带著几个帐房在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
    见到苏长青,她赶紧跑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王爷,您这招学区房实在是太绝了!”
    裴瑾眼中满是崇拜。
    “咱们只是在小区旁边修了个京师第一小学,说是请了翰林院的大儒来讲课,这房子的价格就翻了三倍!”
    “现在一期工程还没封顶,就已经卖光了!收回来的银子,足足有五百万两!”
    苏长青笑了笑。
    这就是现代人的智慧。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抓住了“教育”这个痛点,就等於抓住了所有家长的钱包。
    “这只是开始。”
    苏长青指著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边,二期工程,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龙脉首府。”
    “宣传语就写:与皇宫同饮一河水,吸龙气,旺子孙。”
    “价格嘛,再涨五成。”
    裴瑾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也太有商业头脑了。可是那些官员虽然有钱,但这么买下去,他们的钱袋子也得空啊。”
    “空了好啊。”
    苏长青背著手,看著那些爭先恐后送钱的权贵,眼神冷漠。
    “他们的钱,大多是贪来的,是不义之財。”
    “本王这叫劫富济贫。把他们的钱骗出来,变成砖头瓦块,变成修路的工钱,变成造船的军费。”
    “这叫財富再分配。”
    苏长青並不觉得自己黑。
    他这是在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榨乾旧势力的血,来滋养大寧的新生。
    “对了,顾剑白呢?”苏长青问。
    “顾將军?”裴瑾指了指更南边的昆明湖方向。
    “他一大早就带著那五千长青营精锐去了湖边,说是要下饺子。”
    “下饺子?”苏长青一乐。
    这比喻,还挺贴切。
    ……
    昆明湖,那是皇家园林里最大的一片水域。
    往日里,这里是嬪妃们泛舟赏荷的胜地。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一片惨叫连连的修罗场。
    “救命啊!我不会水啊!”
    “咕嚕嚕……我不行了……我要淹死了……”
    “將军!饶命啊!我在岸上能打十个,但在水里就是个秤砣啊!”
    湖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数千个人头。
    这些平日里在京城横著走,在战场上敢跟北蛮骑兵对冲的悍卒。
    此刻一个个像受惊的鸭子一样,在水里拼命扑腾。
    岸边。
    顾剑白身穿一身黑色的紧身水靠,手里提著一根长长的竹竿,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只要看到谁想偷懒往岸上爬,或者谁只是假装溺水,他手中的竹竿就会毫不留情地敲下去。
    “不许上岸!”
    “踩水!保持呼吸!谁要是沉下去了,晚饭取消!”
    “你是猪吗?屁股別翘那么高!”
    苏长青来到岸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顾魔头虐待数千壮汉”的壮观场面。
    “嘖嘖嘖。”
    苏长青摇著扇子,走到顾剑白身边。
    “老顾,你这哪是练兵啊,你这是煮饺子呢?我看这一锅都快煮烂了。”
    顾剑白回头,看到苏长青,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下,但眼神依旧严厉。
    “苏兄,这帮人底子太差了。全是一群旱鸭子。”
    “这都练了三天了,还有一半人连漂浮都不会。若是真到了海上,遇到风浪,不用敌人打,他们自己就先餵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