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巴掌的捕快伸手摸著火热刺痛的面颊,一时懵在原地。
    另一名捕快挤出一脸笑容看向冷红楼,语气听来极其和善。
    “李夫人,他是从外地来的,刚进西川府衙门当上捕快,他不认识您。您果真是女中豪杰,又帮官府將犯人就地正法,为我们解决了大麻烦啊!”
    冷红楼微微偏头,有些不解。
    “人是我杀的,你们若要將我带回官府,我不会反抗。只是劳烦你们派人回去告知我相公一声,我来不及回去给他煮晚饭了,让他在外面吃吧。”
    “不不不,这点小事就不用让李大夫知道了吧?不是,小人的意思是,李夫人为民除害,我等怎能耽误您回去煮饭呢?犯人尸体我二人自会带回衙门,不劳李夫人费心了。”
    “那就有劳二位了。”
    冷红楼说著话的工夫,金掌柜已经將被蒙住眼睛的女儿交给旁边的店小二照看,自己拿著冷红楼的菜篮子快步跑下了楼。
    “出手弄脏了金掌柜的地方,影响了你做生意,我也过意不去,我赔你银子。”
    冷红楼伸手摸向钱袋,金掌柜脑袋摇晃得像个拨浪鼓。
    “不可不可,大可不必啊!”
    “我家相公说了,出门在外最好不要欠別人人情。你不收银子,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这,这……”
    金掌柜心如乱麻,但见冷红楼已將两锭银子递向自己,连忙张开手掌,任由其將银子放在了掌心。
    冷红楼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那和善捕快的手上,后者满脸堆笑点头称谢。
    给完银子以后,冷红楼接过菜篮,低头看了一眼,旋即微微皱眉,姣好面容上浮现一抹懊恼神色。
    “忘记买白萝卜了……”
    “哎,那个谁,快去厨房给李夫人拿两根白萝卜!”
    金掌柜大声吆喝著,全然將茶楼里的其余客人当成了空气。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没有一人在此刻发出声音。
    茶楼里的伙计很快便拿来了两根白萝卜放在了冷红楼的菜篮里,冷红楼又伸手进钱袋摸出几枚铜板,放到了一脸沉重的金掌柜手上。
    “多谢了。”
    她口中轻声说道,旋即手提菜篮自地上的尸体上方迈过,连看都未曾再看一眼。
    冷红楼刚一离开,茶楼里的金掌柜连带著方才一脸和善的捕快同时鬆了口气,倒是那名挨了巴掌的捕快还是一脸委屈模样。
    动手打人的捕快知道对方心里窝火,忍不住开口劝解。
    “你还想抓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鹤归楼李自归的夫人,你敢抓她?”
    “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放屁,你看歷朝歷代哪个天子因为杀了人给自己判了死罪了?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什么事情都不懂,十二年前有登徒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正好被这位李夫人撞见当场拔剑就杀了,路过的捕快还真就胆大包天,把她带回了衙门。虽然后来知府大人判她是见义勇为立刻就把她放了,结果你猜怎么著,当天夜里衙门后院的卷宗室就起了火,火势汹涌几乎烧了半个衙门……”
    “还有这种事……”
    “自打有了鹤归楼,西川府换了七个知府,哪个知府刚上任不得去鹤归楼瞧瞧病?李自归当年孤身入京以一敌万砍翻整座京城的青鳞军,到现在还能平安无事,你没听说他跟皇城里那位九五之尊都有交情?就凭你,想抓他夫人,你不要命了?”
    他说完便將手上的两锭银子分出一锭交到同伴手上,旋即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你快回衙门取担架和白布回来,咱俩也好把尸体抬回衙门去。”
    “哦……”
    那挨打的捕快听话点头,摸了摸手上沉甸甸的银子,忽然觉得挨了一巴掌也不算亏了。
    今日西川府城北新开了一家赌坊,名为四海赌坊,引得许多客人欣然前往,想著趁著人多赌运气大赚一笔。
    赌徒心理总是心怀侥倖,正所谓十赌九输,常年混跡於赌坊的赌徒,一年里得有十个月身上拿不出几两银子来,大多时候也就看个乐呵,有时候碰见豪横的客人贏的钱多赏个几两银子,顿时两眼放光押上赌桌,最后也只会落得个输的精光的下场。
    今日四海赌坊里异常热闹,不只是因为这是今日新开的赌坊,更在於今天的四海赌坊里,来了一位重中之重的客人。
    骰盅里传来一连串的清脆声响,隨著庄家將骰盅按在眼前,两侧的客人们也就该出手下注了,买大买小决定了是贏得盆满钵满还是输得血本无归。
    只是隨著骰盅摇晃结束,赌坊伙计的视线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道儒雅身影上。
    他身著一袭精致的丝绸青衫,纵然已人过中年,其脸庞却显得十分年轻英俊非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瀟洒泰然。
    他没出手押注,其余人便都眼巴巴看著他。
    原因无他,只因他已经连续输了四十几把,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已经足有三百两银子了。
    换成旁人要么气急败坏,要么面如死灰,他却气定神閒,仿佛那些输掉的银子对他而言就是九牛一毛不足以放在心上。
    事实也確实如此。
    他昔日名满江湖被誉为天下剑主,又是富可敌国的千兵山庄少爷,自然从来不用因钱財发愁。
    他就是李自归。
    天下无敌的李自归。
    就在李自归手掌摩挲下巴,面带淡淡微笑,正想著这局该押大押小的时候,四海赌坊门外却踉蹌著跑进来一道人影,看上去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乞丐,衣衫襤褸披散著头髮,手上还拿著个缺了口的破碗。
    “李大夫,不好啦,刚才有人看见你家李夫人杀人啦!就在金牙茶楼!”
    眨眼之间,四海赌坊內眾人的视线又从突然出现的小乞丐身上移动到了李自归的身上。
    赌坊內霎时间鸦雀无声。
    李自归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匆匆赶来报信的小乞丐,面色凝重。
    “我家娘子可有受伤?”
    “没,我听小胖子说他看见李夫人將那人一剑封喉,那人到死都没来得及还手……”
    李自归重重鬆了口气,转而面露喜色,再度转头环视周遭眾人,骄傲之情溢於言表。
    “不愧是我家娘子,真是英姿颯爽不减当年啊!听见没,一剑封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家的娘子能有此等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