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鏢局內,眾人闻言面面相覷,旋即露出尷尬笑容。
    “是是是……”
    “不愧是李夫人……”
    “李夫人真乃当世女中豪杰啊……”
    眾人嘴上这般恭维著,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的娘子可不敢在光天化日动手杀人……
    黑天也不敢……
    听著眾人的恭维话语,李自归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隨后拿起桌上的一锭银子隨意丟给那名报信的小乞丐,后者双手接住银子喜笑顏开转身跑走了。
    李自归转而看向眼前的赌桌,拿起一张银票放在了赌桌上写著“大”的区域內。
    他一押大,旁人爭先恐后地將手中的银子押在了另一边,只因今天李自归的运气实在不好。
    从头到尾,李自归都没问冷红楼杀了谁。
    因为他不在乎。
    只要他娘子心情好,想杀谁就杀谁。
    这天下还没有他惹不起的人。
    眾人押定离手,骰盅在被掀开的那一刻,三枚骰子分別是一二三,结果是小。
    李自归又输了。
    转眼之间,日薄西山。
    李自归带来的银子陆陆续续输了大半,到了末尾,只剩下手中的最后五十两银票。
    旁人靠著反押都沾了光,李大夫家財万贯,在西川府人尽皆知,眾人都只当他发了善心。
    骰盅內再度传来骰子撞击骰盅发出的清脆声响,骰盅落定,李自归直接將手上的银票隨意丟了出去。
    “最后一把,都押上了,完事我要回家帮我娘子做饭去了。”
    李自归押的是小,旁人纷纷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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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庄家的赌坊伙计眼珠一转,正要打开骰盅的时候,李自归却在这时出声了。
    “这位小兄弟,我都输了一下午了,你看能否行个方便,最后一把让我自己开吧。”
    那年轻伙计闻言双眼瞪大,但还是收回了正准备打开骰盅的手。
    李自归走到近前打开骰盅,里面的三颗骰子分別是五五六。
    他又输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名赌坊伙计,眼神中意味深长。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瀟洒离去。
    “还得是李大夫,一下午输了六百两银子,一句牢骚都没有!”
    后方传来旁人的声音,正要出门的李自归回首笑望眾人。
    “我不必言语……”
    他说完出门离去,街上行人稀少,夕阳余暉洒在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恍惚间他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年少时的三清山上。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李自归沿街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跟不少人打著招呼。
    他医术精湛,常被人言可起死回生,又在西川府居住多年,自然威望极高。
    所以他自己也想不通,怎么第一天开张的新赌坊就敢拿他当肥羊宰,总不能因为他有的是银子就觉得他好欺负吧……
    李自归远远望见自家的鹤归楼时,冷红楼已经在门口左右张望等著他回家了。
    他一见到身穿一身鲜艷红衣的自家娘子,脸上便忍不住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每个月总有单日子和双日子,鹤归楼单日子不营业,只有双日子李自归才会坐在其中为病人诊病,他还美其名曰正所谓祸不单行,双日子病人来诊病更容易治好。
    所以在西川府谁要是在单日子得了病,要么去寻別的大夫诊病,要么就只能硬挺到第二天鹤归楼开张。
    今天是二十七號,李自归才有閒情逸致去凑那新开的四海赌坊的热闹。
    冷红楼一见到李自归的身影,脸上表情瞬间舒缓了许多。
    “去哪里閒逛了?”
    “我听卖点心的刘七说城北新开了一家名为四海赌坊的赌坊,今天第一天开张,我閒来无事,就带了些银子去凑了凑热闹。”
    李自归温声回道。
    “手气如何?”
    被冷红楼这么一问,李自归顿时愁眉不展,长嘆了一口气。
    “唉……我带了六百两银票过去的,结果別说是银票了,就连我隨身携带的银子都输光了,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冷红楼闻言,不禁微微皱眉。
    “都输光了?怎么个赌法?”
    “就是摇骰子,赌大小。我押注赌了几十把,一把没贏,运气实在太差了,哎……”
    李自归摊了摊手,愁容满面唉声嘆气,哪里还有方才立於人前面不改色的悠閒模样,看上去像极了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冷红楼也没多说什么,迈动脚步迎著夕阳朝著李自归来时的方向走去。
    “娘子,你去做什么?哎呀,正所谓愿赌服输,输就输了,区区六百两银子我又不是输不起……”
    李自归嘴上念叨著,身体却很诚实地紧跟在冷红楼身后。
    他的语气虽显得有些困扰,嘴角笑意却愈发浓郁。
    自李自归离开四海鏢局以后,眼看著夕阳迟暮即將天黑,其余人等也各自纷纷散去了。
    毕竟最有钱的李自归退场了,剩余的人一来不知道押大押小,二来就算侥倖贏了也贏不了多少。
    负责坐庄摇骰子的年轻伙计將今日的收入算了一遍,旋即放入了柜檯下方的抽屉里。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李自归离开之前赌最后一把时的情形,心中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李自归输得很多,最后一把他是想让李自归贏回一些的,结果对方选择了自己开骰盅,他一时愣住,也就没来得及做手脚。
    他自然也知道李自归不好惹,只是后者出手阔绰,那副丝毫不在乎输贏的模样让他怀揣侥倖心理,毕竟到嘴边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门口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年轻伙计抬头望去,一道红衣倩影刚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赌坊今日已打烊了,还请贵客明日再……”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一张赌桌已被一道剑气斩碎。
    冷红楼手持软剑冷眼看向那被这突发状况嚇破胆的年轻伙计,抬手之际冰冷剑尖已然指向了后者。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清冷声音自其口中传出,不掺任何感情色彩。
    年轻伙计喉咙滚动,一时间竟嚇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李自归迈著轻盈的脚步走入赌坊来到冷红楼身后,將下頜搭在了冷红楼的左肩上,同时得意洋洋地望著他。
    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李自归输了六百多两银子却轻描淡写地离开了。
    敢情是回家告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