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达鬼鬼祟祟的走了,带著两套玻璃佛祖走了,他不敢做任何停留,虽然他对林舟所说的匠人半信半疑,但如今东西就摆在他的面前。
    这东西如果坏在了他手中或者丟失,即便是林舟说它並不那么贵到嚇人,可耽误正经事的罪过他也是担待不起。
    林舟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保证说到谁都找不出个漏洞来,就如林舟的外置大脑说的那样,他们会帮林舟编一个无懈可击的来歷。
    至於林舟本人,老曹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因为他要的並非是真相而是价值。
    很快,这两个东西被绕过了所有人,直接摆在了秦檜的面前。
    “秦相公,此乃那小子的家传之物,听闻是……”
    曹文达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面沉如水的秦檜点了点头,周围那些人立刻走出了房间之外。
    “是在南海佛国盗来的宝贝,他虽是说了许多,但其中支支吾吾之言太多,其父兄行径也像是海盗。”
    秦檜眼睛细长,倒是个美男子之姿,他轻轻捻动鬍鬚:“海贼?”
    “是。他许多东西来歷不明,不过卑职核查之后不少的確是属於那南海物產,想必就是与海贼有勾连。”
    曹文达可谓是七窍玲瓏心,他一开始说的可是海盗,但秦檜开口说是海贼之后,他立刻改了称呼。管他娘的海贼海盗,老板说海贼,那就是海贼。
    “嗯……那一切都说得通了。”秦檜眯著眼睛捻著鬍鬚:“只有海贼常年在海上行走,才会对那肠痢之病有探究,也只有海贼才可能得到这南海佛宝。看来,他大概便是来我大宋销赃的海贼了。”
    曹文达呵呵冷笑:“那徐平还说是他家子侄,依我看就是想独吞!”
    秦檜摆了摆手:“人之常情。不过这孩子倒也是诚心討好你啊。”
    他说著来到那两尊琉璃佛面前,仔细打量了起来,作为一国之相,他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但如今的確是见识了一把。
    方才在曹文达演示的时候,不得不说秦檜是真的动了心,特別是那大的,下头莲花座上的花瓣动起来的那一刻,秦檜就已经怦然心动了。
    “莫要叫那孩子亏了。”秦檜抬手抚摸著佛头:“去支三万贯给他,与他说一句,就说我很满意,记下他了。”
    “卑职明白。”
    “去吧。”
    曹文达告退,秦檜一个人在屋里玩了半天……越玩心中越是不舍,但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一个是要给金国王妃的礼物,还有一个是要给官家的献宝,只能等他自己生辰的时候,看看那孩子能拿出些什么东西出来了。
    不过他愿意支取三万贯给林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舟啊真的是解了他好大一个难题。
    原因无他,就是今日早晨那个所谓的妖星之事,现在整个临安城內沸沸扬扬,传什么话的人都有,皇城司现在被他一手整得四分五裂,之前那些能干活的都被支走了,留下了一群半封的草包,属於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状態。
    关键这个节骨眼上官家又把这个难题交给了他秦檜解决,秦檜这会儿哪有功夫折腾这些事,这边是扩散到江南二十七县的肠瘟,眼看著防治之法奏效了,这个时候他要放下了,功劳谁知道会落到哪个人的头上。那边又是金国使者来来回回的事务,著实没心思去跟一颗破星星较劲。
    毕竟星星如果真好使,那当今天下都还是刘秀他们家的呢。
    而林舟送上来的佛像,这玩意对平息百姓的热议一点用都没有,但它恰恰是属於没法解决问题但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东西,解决不了民声,那便解决赵生。
    把完顏……赵构给哄好了,那自然便是天下太平。更何况那孩子一次还送来两个,顺手还解了给芮王妃送礼的燃眉之急。
    这么好的孩子,不给点奖赏,那著实是说不过去了。
    而且秦檜隱隱觉得这姓林的孩子八字旺自己,从林舟出现开始,就接二连三的给他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难题,粮种的试种、瘟疫的蔓延,甚至这个妖星的降临,可都是这个小傢伙间接帮他给办了。
    所以给他点赏赐便是给一些,三万贯的话,听他的话应该能有个三五千贯的盈余,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孩子,这些钱够了,多了反倒是害了他。
    “福星吶。”
    秦檜喃喃说道,然后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海贼?海贼能算得什么呢,国贼都可坐高堂。”
    而就在这会儿,林舟补觉补得叫一个天昏地暗,他从昨晚上过来到现在那是一下都没合眼,折腾那个破火箭折腾到了早晨,然后还给曹文达演示了一把琉璃佛。
    可他这才睡了不到四个钟头,就听外头一阵吵吵嚷嚷。
    “哎呀,我艹你姥姥……”他恼怒的用被子蒙住了头,但谁知道外头的动静愈发的大了。
    这下他可是真没得睡了,只能是来到窗口像是金莲儿一般用小棍把窗户这么一支棱,鬼头鬼脑的看向了外头。
    他睡房正对著街,平日里倒也热闹但没有这么热闹,这会儿吵嚷的地方正是他斜对面的一处饭馆,数个衣著锦绣的少年正站在饭馆那呼朋唤友,门口停著五辆推车,饭馆的伙计正在往上头装食盒。
    林舟也是个好事儿的人,身子往外一探,便张罗了起来:“嘿,兄弟。这是作甚呢?”
    下头那些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扫了他几圈:“谁是你兄弟,你莫要开口乱叫唤。”
    “问问你干啥呢,那么凶作啥?”
    这会儿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拱手笑道:“今日我们几人约好去南城放饭呢。”
    林舟眼睛一眯:“啊?南城放饭?什么意思?”
    那几个人看林舟的眼神就如看土狗,最开始那个凶巴巴的少年呵呵一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莫要与这糙人多说。”
    然后这帮人就不搭理林舟了……
    林舟心里骂了一通,然后起身来到外头:“鹰哥,来。”
    鹰哥迈著小腿噔噔噔的上了楼:“老爷,来啦!”
    “等会你帮我问问他们去,我教你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个窗口,鹰哥探出脑袋去,嘴里咻咻了两声,下头的少年抬头看去,发现是个標致的小丫鬟,顿时喜笑顏开起来。
    “几位哥哥,这是在作甚呀?”
    “好妹妹,我们去这是要去南城进雅食呢。”
    鹰哥回头看了林舟一眼,林舟小声道:“问问他们什么叫雅食。”
    “几位哥哥,什么叫雅食呀。”
    鹰哥的声音甜甜的,几个小哥迅速在那一声声“哥哥”中迷失了自我,爭先恐后的给甜甜的小妹儿解释了起来。
    原来是林舟离开的这一些日子,临安城里不知道怎么就颳起了一阵风,就是流行去南城“餵狗”,一开始还说是行善,但到这几日味道就变了,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攀比。
    谁家餵得多餵得好,谁家就有面子。听上去巨他娘的蠢,但偏偏这帮逼还真就人活一口气……
    这攀比之风日益严重,他们甚至还嫌弃餵狗难听於是创了个新词,叫“进雅食”,就是每日去到南城放饭,然后以此来行感动自己和装逼的行径。
    “艹……大宋有高人啊。”
    林舟心里咯噔一声,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著下头传上来那喋喋不休的报菜名。
    而他此刻倒是顾不得那些人的愚蠢行径了,只是知道自己最开始办的事,有人在替他做后续,而且做得比他平整也比他漂亮,但问题是如果真出了事,黑锅还得是他背……
    不,他都不配背这个锅,得是曹文达来背,毕竟老曹的背后可是秦檜。
    “牛逼啊……”林舟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的这个方案,但他不得不为这傢伙的脑子感嘆一把:“这帮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