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
    她向前倾了一点,那双眼睛深深的看著何归:
    “何归同志,你现在可以说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修行者,而且从之前展示的力量来看,你的那些……法术,已经可以抵抗多数物理破坏性武器。”
    “可以说,以你对未来脉络的把控和个人实力,即便末日降临后,也能走在所有人类的前列,甚至有可能就连那些『邪仙』『妖魔』也无法对你產生生命威胁。”
    “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將这份情报交给我们?”
    听到这话,何归抬起头,目光从聂萤身上滑开,扫过她身旁面容冷硬,默默当一个陪同者的梁安国。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他在未来只身站在倖存者基地城头,不眠不休指挥作战七日夜,最后劳累猝死的画面;
    又恍惚间闪过一个个倖存者基地普通人以血肉之躯抵御丧尸的身影;
    还有最终末日之际,那一个个驾驭著各式法器,直衝上天,燃烧神魂与身躯,最终淹没在深沉黑暗中的身影,这其中也有他自己……
    还有此时此刻,或许正驰骋在四方台上指挥一百零八將的老妈……
    一幕幕画面,一张张脸庞,最终凝聚为了幼时曾在课本上读到过的一句话。
    他收回目光,轻轻道:
    “或许是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吧。”
    “……”
    梁安国神色有些动容,想说些什么,可很快又按捺了下去。
    只是聂萤的神色更加柔和了。
    合上资料,她眼神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抬头看了看时间,才道: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一起吃个便饭?”
    何归摆摆手:
    “普通食物对我的意义已经不大了,现在时间紧迫,我需要抓紧每一分一秒修行……”
    “何归同志,”聂萤又切换回了原本的称呼,直勾勾的看著他的眼睛:
    “领导们对你十分重视,他们刚刚才结束几个会议,希望和你有一个简短的餐敘,你如果没有要紧事的话,不如参加一下?”
    何归心里猛的一跳。
    他隱约猜到了聂萤所说的领导是何人。
    说实话,他虽然对上报后会遇到的事情有一个大致的预料,但这么快就引起这么高层次的关心,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专程给自己腾出了时间,这样的待遇恐怕没几个人享受过吧。
    “当然可以。”他果断点头。
    怀著有些激盪的心情,何归来到了一间装潢朴素,风格却庄重的餐厅。
    这里明显经过一些改造,可以看到四周有不少的设备,和先前会议室明显不同,更为先进,而且还能明显看出来,空中有光线投射。
    这是……全息投影?
    何归多打量了几眼。
    哪怕是在这个时代,全息投影也不算罕见的技术,虽然离大规模民用还有一段距离,但在许多应用领域已经颇为成熟。
    甚至何归还听说,新夏的科研研发有从科幻电影中找灵感的习惯,经常是人家还在吹牛逼,或者还只有个ppt呢,自家就研发出来了,这样的案例並不少。
    至於这种依靠网络技术可能引发的泄密问题……额,这个问题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思忖间,光线闪烁,环形餐桌旁投射出来几道身影,拢共有四位,他们或是凑在一起爭论什么,唾沫横飞,声音没开何归併不能听到,或是拿著资料皱眉阅读,有一位手中还夹著香菸,正在吞云吐雾。
    何归从没有想过能亲眼看到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若是忽略他们那打理的格外正式的外表,就像几位大爷。
    前世他大多数时间只是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一员,並没有太多高大上场合的经歷,现在一下子得到这样的待遇,多少有些喉头髮干。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在一个位置上入座,同时汗毛微微跳动,似乎有什么微弱的波动从他身上扫过。
    面前的几道身影这才注意到他,纷纷停下了正在干的事,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细细端详他的眉眼。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那个先前在抽菸的老者將菸头掐灭,忽然说了一句:
    “孩子,你受苦了。”
    这一句话差点没给何归眼泪乾下来。
    上辈子,等到他成长起来的时候,大半国土已沦陷,倖存者基地都所剩不多,大多数时候,他身边都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或组织,甚至他自身都是別人依靠的对象,被视为首领、大人,或是心狠手辣的魔头。
    重生之后,更是战战兢兢,只觉得肩头独自背负著一个国家,乃至整个人类文明兴衰存亡的沉重压力,生怕一著不慎,十四亿同胞再陷血海浮屠。
    他就连家人都不敢倾诉。
    几时有过这般被视为“孩子”,受人关切的时刻。
    他低下头,嘴巴抿了抿:
    “不敢称劳累,与你们比起来,我这点奔波算什么。”
    看出了何归的触动,先前的那位抽菸老者笑了笑:
    “孩子,不要拘束,你选择了相信我们,我们就永远是你的依靠。”
    他站了起来向何归走近,伸出手想要揽住何归,但手掌却从他肩头一穿而过,先是愣了一下,失笑道:
    “瞧我这记性,你说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们只能通过这什么全息会议跟你见一面,你不要介意。”
    何归拍了下马屁:
    “您们统筹全局,要注意身体才是。”
    老者却哈哈大笑:
    “国家命运面前,没有谁是特殊的!来,快坐,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何归在招呼声中坐下,一边用餐,一边在他们的引导下拉著家常,渐渐放鬆了下来。
    交谈就在这样一场特殊的餐敘中进行。
    领导们了解的问题,明显和先前聂萤的侧重不同,立足点相对比较细,比如先前有所爭论的两位中一位,比较关注的是末世环境下,普通民眾们的生活情况,倖存者基地的组织模式。
    另一位则关心军队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包括丧尸危机中那些怪物的组织特点,总体规模,甚至还询问了何归的万魂幡是否有武器化改造的可能性。
    而那位看资料的老者,身上儒气相对较厚,问了一个问题:
    “何归小同志,当末日降临后,国际局势如何?”
    提到这个话题,何归將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这个啊,丧尸末日时期各国都是各自抵抗,几个大国的情况要好一些。”
    “但隔壁因为恰逢火山口出现一个大型空间畸变点,各种丧尸蜂拥而出,他们本土军事力量並不能抗衡,又因为地处海上,再加上各国都自顾不暇,所以也没人去援助他们,是第一批沉沦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千万级变异生命集合体,对我们造成了不小威胁。”
    “次大陆上,则是因为管理的问题,也没有坚持多久就沦陷,整片次大陆几乎化为了变异怪物的天堂,在整个丧尸时期都对我国衝击很大,边境几乎沦为绞肉盘。”
    “而等到仙道末日降临,各国真正意识到文明的威胁就在旦夕之间,於是在我们、东欧,还有彼岸三国的主导下,各国结成了同盟。”
    “我们將其称为绝望的同盟。”
    “科技、工业和武器並没有失效,热武器面对丧尸还可以算有战斗力,能够勉强抗衡,可仙道末日是真正的超自然力量,无比强大,以至於科技、工业造物都无法造成威胁,虽然后来他们那边也出现了猎魔人、骑士或者法师一类的修行者,但在邪性无比的邪仙、铺天盖地妖魔之下,最终也没能扛住。”
    眾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於这个发展他们倒不是很意外,虽然人类歷史长卷中常有內部分歧与爭斗,但当真正关乎整个族群的浩劫降临时,这个矛盾而复杂的集体往往会拋弃己见一致对外,共同为了种族延续而联合。
    “以史为鑑,可以知兴替。”
    “对未来的把控,是我们的优势。”
    先前那位抽菸的老者名为钟弘正,此时他吃饱喝足,又点了支烟,长长吐出一条白龙后,看向何归:
    “何归小同志,你既然来找到我们,想必自己也是有些想法的,不只是情报这么简单。”
    “说说看吧,你有什么打算?”
    何归心道来了,他回来这么久,四处奔波,就是这一刻。
    “全民修行!”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