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並未驶向想像中戒备森严的偏远基地,或是把他拉进什么沙漠深处。
    而是拐上了李厚耕无比熟悉的路段,正是农业科学院主楼的方向。
    窗外掠过的街景和指示牌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旋即又是更大的疑惑。
    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在如此常规的地点,以如此非常规的方式开启?
    时间已近晚上八点,农科院那座庄严的主楼灯火通明,与往常加班景象无异。
    但当他被引入平时举办学术年会的大厅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入口处的安保人员检查流程严谨到近乎苛刻,任何的电子设备都不允许携带,就连部分人员嵌入体內的医疗器材都要被特殊的机器扫描检查。
    整个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紧绷感。
    推开厚重的隔音们,声浪伴隨著灯光扑面而来。
    会场內已经坐了二三十人人。
    他一眼扫去,认出了不少面孔。
    有头髮花白,在行业年会主席台上常见的老院士;有正当盛年,在各大养殖集团担任技术总监的实干派;还有他认识的常年蹲守在偏远地区育种场的基层专家。
    全国畜牧养殖领域,从理论到实践,从顶层设计到一线操作的精华力量,似乎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討论著,神色困惑、严肃,又有压抑的兴奋。
    “是不是又有跨国巨头搞技术封锁?要打硬仗了?”
    “我听说不止我们,农机、种子、肥料那边的头面人物也被叫来了,在旁边开会呢……”
    “这么大的阵仗,多学科联动,罕见啊。”
    “粮食危机,还是要制定下一个五年发展的农业生產规划?”
    “打算在两极搞养殖难道?”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国家可能在月球上发现什么了,打算开发一下。”
    都是熟人,李厚耕直接就加入了进去:
    “净胡扯,开发月球也是种植的事儿,我们搞养殖的能干啥?上去养兔子啊?”
    “倒也是这个道理。”
    眾人纷纷点头。
    而且就算国家真打算开发月球,也轮不到他们。
    现在自家连载人登月都还做不到呢,更別说往上面送牲畜了。
    旁边,有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布置会场、调试设备,门口还有一车车资料云进来。
    据工作人员说,今晚还只是一个签到会议,待会会发放相关资料让他们提前翻阅,各自研究討论,並且给出建议。
    等到明天早上正式会议开始,统一提出。
    说实话,这种规格的事情,任谁都能察觉到有多么重大和紧迫,仅仅只给一晚上的时间,绝对是很勉强的,但他们既然来了,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再难也得硬著头皮上。
    聊了半天,忽然有人喊到:
    “看屏幕!”
    专家们抬起头,看向会场前方那面几乎占据整堵强的巨型屏幕。
    然后猛的张开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上面的画面。
    此时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实时视频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一个类似的会议室场景,人头攒动。
    窗口边缘闪烁著简短的组別標识:
    【地质与气象应对组】
    【工业转型与动员组】
    【医疗与生物安全组】
    【信息与通信预警组】
    【社会宣传与动员组】
    【……】
    李厚耕的目光急速掠过,在几个窗口上定格,瞳孔微微收缩。
    【古文化与民俗研究组】的窗口里,能看到几位穿著中山装或对襟衫的老者,正与几个穿道袍、僧衣的人士交谈。
    【人群管理与极端社会学组】的標题,则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冷峻气息。
    国防、科技、工业、物理、教育、地质、社会学、生物、天文……
    八竿子打的著的打不著的,各个领域的专家都来了!
    就连和尚、道士都有!
    我去。
    什么事情值得如此兴师动眾,调集这么多不同领域的顶尖大能?
    所有人都懵了。
    “这他娘的是要干什么!??”
    “我收回刚刚的看法,我觉得可能是发现异世界了,等著我们去开发呢!”
    李厚耕教授喃喃道。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畜牧业应急或粮食安全的范畴。
    他们这代表了全国畜牧行业顶尖智慧的团队,甚至只是其中一环。
    工作人员沉默的將一份份绝密文件和一台专用的保密阅读平板分发下来。
    李厚耕接过自己的那份,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文件袋。
    快速阅读了大概內容,然后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我靠!世界末日??”
    ……
    时代的漩涡席捲著每一个人。
    毫无疑问,何归正是处在这场漩涡最中心的人。
    等他离开测试基地的时候,外面也已经是深夜,今夜云层密布,就连月亮都羞涩的捂住了脸。
    回头看著灯火通明的基地,他恍惚间听到了这座庞然机器的轰隆运转声。
    『从今天开始,不知道多少人恐怕將再也睡不好一个好觉了。』
    “何归同志,组织上已经成立了未来战略规划与特殊事態应对专项领导小组,专门应对此次末日危机。”
    “其中请你担任领导小组下属修行办公室的负责人,我任组员,聂萤女士任联络员。”
    “现在正在调集全国相关专家,明天早上会有一个综合研判会,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出席一下。”
    梁安国一丝不苟的匯报导。
    何归冲他笑了笑:
    “不必这么严肃,以后就是一条线上的战友了。”
    梁安国依旧绷著一张脸,沉默点头。
    作为在体制內混了几十年的老人,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领导可以和顏悦色,但你要是敢和领导嘻嘻哈哈,那你就完了。
    哪怕这个领导年纪只有自己一半大。
    何归坐在车中,看著两边飞速倒退的建筑默默出神。
    从前很多时候,不是前世,而是这辈子的前二十多年,他都和这个和平时代的很多人一样,迷茫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当一个小镇做题家,上一个不上不下的学校,以一个平平无奇的成绩毕业,隨波逐流浮荡人世间,在现实中碰的鼻青脸肿,然后和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伴侣组成家庭,最终成为一个无趣的成年人?
    那样的生活说不上多么没意义,多少也有些索然无味。
    可现在,人生突然被赋予了更深层的意义。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或许直到他生命终结,都將將余生投入进拯救国家,拯救文明的使命之中去了。
    呵,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一撇。
    人生就是这般的无常。
    一路回到酒店,何归惊讶的发现这外面的景象大变。
    原本,在后面有一个湖泊,景色颇为幽美,前天晚上他还曾望著这片湖泊,与家人打电话。
    但现在,这片湖泊已经被抽乾填平,许多的大型压地机、推土机、水泥浇筑车正在上方行驶,还有吊塔正將一个个模块化浇筑的建筑安放下来,无数身穿工程部队的人在其中忙碌,隱约间有某种大型基地的雏形。
    灯火通明,钢铁森然。
    “这是?”
    他看向远处,敏锐感知到了远处有浓烈的血气翻涌,还有此起彼伏的兽类嘶鸣声。
    梁安国道:
    “这是我们专门为你建立的小型养殖基地,明天可以初步投入使用,本市的八个养殖中心的牲畜將第一时间满足你的修炼需要。”
    这还是小型?
    何归吃惊。
    “这里地理位置条件优越,交通便利,又有官方背景,我们计划依託原有基础,打造一个永久性的养殖综合体,目前阶段专门为你服务。”
    梁安国像是一尊铁塔一般里在旁边,侧过脑袋深深的看著何归:
    “何归同志,你不用有压力。”
    “你是我们国家第一位修行者,既然修行时代终將到来,我们就要儘可能的占据先机,要始终保证你这位领军人物站在时代的前沿。”
    “如今兴衰繫於你一人而已,光是衝著你为国家提交的这些情报,这也是你应得的。”
    何归感动,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嗯。”
    必不负所托。
    国家对他这般重视,他也不能坐等享受劳动成果,定了定心神后,他目光坚毅起来:
    “麻烦给我安排一个网吧,要至少一百台机子的那种,能打字就行。”
    “可以。”
    梁安国没有问何归要干什么,只是吩咐了几下。
    十分钟后,何归被带到了酒店之中一个大厅內。
    这里似乎是宴会厅改造而来,或许曾承接过一些重要的官方宴会活动。
    只是现在,已经被改成了一个类似於指挥中心的地方,中央树立著高大的显示屏,厅內整齐的摆放著一排排电脑和各式设备,机箱还散发著余热。
    看得出来,不久前还有许多人在这里办公,只是隨著何归的一个要求,他们就在最短时间內撤离。
    何归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嘱託道:
    “待会你们的人最好都不要进来。”
    “好。”
    梁安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的为何归查缺补漏:“需要將修炼物资送到这里吗?”
    他心想或许何归要修行了,毕竟是何归的法术有多嚇人,他是最清楚的。
    现在团队中大多数人虽然参与了工作,对自己在干什么有些了解,但认知都还处在適应阶段,若是猝然见到那样的场景,哪怕何归没有伤人之心,估计也会被嚇得不轻。
    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多电脑?
    这是他唯一的疑惑。
    “不用,不是修炼。”
    何归摇摇头,又指向头顶的监控:
    “你们可以通过监控旁观,但是我建议控制规模,监控员选取胆子大的,其他人也最好不要看。”
    “再给我准备一些移动硬碟之类的设备。”
    梁安国皱著眉头离开了。
    片刻后,他的身影出现在监控室,按照何归的吩咐只留下几个胆大的监控员后,他看向画面。
    “这是……”
    他忽然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