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晨钟再响,浑厚悠长。
    碧波主岛东侧,演武场。
    汉白玉铺就的方形高台,长宽各三十丈,四周铭刻著加固与防护阵纹。
    此刻,高台四周已围满了人。
    各势力代表按照区域落座,前排是筑基以上的主事者,后排是隨行的年轻子弟。
    气氛与交易会时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喧囂,多了几分肃穆与隱隱的期待、紧张。
    高台正北,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铁刑真人居中而坐,千机真人陪坐左侧。
    右侧空著一个位置,那是留给传功长老墨渊的,但他依旧没有出现。
    铁刑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今日,『献艺』较技。”
    铁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碧波阁统御海域,恩泽四方。本座既为阁主,自当提携后进,赏拔英才。”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尤其在那些年轻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
    “规矩很简单。”
    “各势力,可派筑基以下子弟上台,展示功法、术法、或相互切磋。”
    “表现优异者,本座不吝赏赐。功法、丹药、法器,乃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一分。
    “入我碧波阁內门修行之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入碧波阁內门!
    这对於许多中小势力的子弟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不仅能得到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重要的是背靠碧波阁这棵大树。
    不少年轻修士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眼中迸发出渴望的光芒。
    “当然。”
    铁刑话锋一转,声音转冷。
    “若是滥竽充数,徒有其表…”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现在,开始。”
    铁刑说完,便闭上眼睛,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试並不太关心。
    千机真人微笑著起身,走到观礼台前。
    “献艺环节,现在开始。”
    “有哪家子弟,愿先上台,一展风采?”
    台下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上台的,往往最容易被人记住,但也最容易成为靶子。
    “晚辈流焰岛炎烈,愿拋砖引玉!”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红髮赤膊、身材精壮的年轻男子跃上高台。
    他修为在炼气八层,周身热气蒸腾,眼神桀驁,正是炎阳上人的一名嫡孙。
    “请诸位指教!”
    炎烈抱拳环视,隨即低喝一声,周身腾起尺许高的赤红火焰。
    火焰翻滚,隱隱凝聚成一条模糊的火蟒虚影,绕身游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流焰功》第三层,『火蟒绕身』!”
    “炎阳上人这孙子,倒是得了真传。”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炎烈显然很享受这种注目,他催动法力,火蟒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甚至发出低沉的嘶鸣。
    一套拳法施展开来,刚猛霸道,火焰隨拳势吞吐,威势不俗。
    “不错。”
    千机真人微微頷首。
    “火候纯熟,气势足。赏『赤炎丹』一瓶。”
    “谢副阁主!”
    炎烈大喜,接过执事送上的丹药,昂首下台,颇有些得意。
    有了开头的,后面就顺畅多了。
    “晚辈星罗群岛文清,献丑了。”
    一名身著文士衫、手持摺扇的俊朗青年上台,修为炼气七层。
    他施展的是一套水属性身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台上留下道道残影,虽然攻击力不强,但灵动飘逸,颇具观赏性。
    “身法巧妙,灵气运转流畅。赏『轻身符』十张。”
    “谢副阁主!”
    接著,又有几名其他势力的子弟上台。
    有的展示剑法,剑气森森;有的演示术法,光华璀璨;也有一对同门上台切磋,拳来脚往,倒也热闹。
    但大多中规中矩,少有令人眼前一亮者。
    高台上的铁刑,始终闭目养神,仿佛睡著了。
    千机真人则始终面带微笑,一一点评,赏赐也多是丹药、符籙等实用之物。
    “下一位。”
    又一人上台。
    是个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的青年,修为只有炼气六层,来自一个名叫“黑沙岛”的小势力。
    他似乎很紧张,上台时还绊了一下,引来几声低笑。
    “晚…晚辈黑沙岛吴川,演示…演示家传《黑水诀》…”
    他结结巴巴地说著,开始运转功法。
    只见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黑色水光,但光芒黯淡,运转滯涩,显然功法粗浅,修炼得也不到家。
    勉强施展了几式粗浅的拳脚,便气喘吁吁地停下,脸色更白了。
    台下寂静。
    不少人露出鄙夷或同情的神色。
    这种水平,也敢上台?
    千机真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
    “根基稍欠,还需勤加修炼。赏『培元丹』一瓶,下去吧。”
    “谢…谢副阁主…”吴川如蒙大赦,慌忙下台,头都不敢抬。
    观礼台上,铁刑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睁开。
    “下一位。”
    场面有些冷了下来。
    接连几个上台的,都表现平平,甚至不如之前的吴川。
    显然,有些小势力自知子弟天赋有限,又怕被比下去难看,派上来的都是充数的。
    千机真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云雾城赵家,齐峰,请诸位道友指教。”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齐峰稳步走上高台。
    他今日换了一身乾净的蓝色劲装,身姿挺拔,目光平静,筑基初期的修为並未刻意掩饰,但气息沉凝厚重。
    “筑基期?”
    “云雾城赵家的人?”
    “这么年轻就筑基了?”
    台下响起一些议论。齐峰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在这个年纪筑基,在中小势力中绝对算是佼佼者了。
    就连观礼台上的铁刑,也终於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齐峰身上。
    齐峰对四周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走到高台中央,站定,抱拳一礼。
    隨即,缓缓运转功法。
    淡蓝色的水光自他周身浮现,起初柔和,隨即越来越亮,隱隱有波涛之声响起。
    他並未施展什么华丽的术法或剑招,只是將自身修炼的《青涛诀》催动到极致。
    精纯、厚重、连绵不绝的水灵之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在高台上形成一片氤氳的水汽领域。
    领域之中,隱隱有青色浪涛虚影翻涌,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沉浑之力。
    “好精纯的水灵之力!”
    “这功法…似乎比寻常水属性功法厚重不少?”
    台下有识货的低声惊嘆。
    齐峰施展的,正是赵家改良后的《青涛诀》。此功法融合了部分土行厚重之意,灵力更加精纯凝练,后劲绵长。
    他双掌缓缓前推。
    水汽领域隨之向前涌动,浪涛虚影凝聚,化作一道凝实的淡蓝色掌印,无声无息地印在高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
    “嗡——”
    光幕微微一盪,泛起涟漪,隨即平復。
    掌印消散。
    齐峰收功,气息平復,周身水光敛去,仿佛刚才那沉浑的掌力从未出现。
    他再次抱拳,退后一步,静立不语。
    整个演示,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激烈的碰撞。
    只有那精纯厚重的灵力,以及那举重若轻的一掌,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台下安静了片刻。
    “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厚重,对功法掌控已入微境。”
    千机真人率先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错。赏『凝元丹』一瓶,『中品水灵石』百枚。”
    “谢副阁主。”齐峰躬身接过赏赐,神色依旧平静,转身下台。
    “下一个。”千机真人道。
    “云雾城赵家,石虎,请指教。”
    石虎紧接著上台。
    他与齐峰风格迥异。
    同样筑基初期修为,但石虎身材更高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彪悍之气。
    他修炼的也是改良《青涛诀》,但侧重方向不同。
    灵力运转,周身淡蓝色水光中,竟隱隱透出一股锐利之气,仿佛平静海面下隱藏的暗流礁石。
    “喝!”
    石虎低吼一声,一拳轰出。
    没有动用任何法器,纯粹以灵力凝聚拳劲。
    一道凝练的淡蓝色拳罡破空而出,快如闪电,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砸在防护光幕同一位置。
    “嘭!”
    一声闷响。
    光幕剧烈荡漾,涟漪扩散的范围比齐峰那一掌大了近倍!
    虽然依旧未能撼动光幕,但那瞬间爆发的衝击力,令人侧目。
    “好刚猛的拳劲!”
    “这赵家子弟,走的是刚猛路子?”
    石虎收拳,气息略微浮动,但眼神明亮,向观礼台抱拳一礼。
    “灵力刚猛,爆发力强。赏『巨力符』十张,『中品灵石』百枚。”千机真人点头。
    “谢副阁主!”
    石虎下台,与齐峰站在一起。两人一静一动,一厚重一刚猛,相得益彰。
    赵家区域,周平微微点头。
    赵砚海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这两人表现,分寸拿捏得正好。展示了赵家子弟的扎实功底和潜力,又未过於张扬,不会抢了碧波阁嫡系的风头。
    果然,接下来上场的几名碧波阁內门炼气弟子,表现更为亮眼,术法精妙,法器不凡,显然得了真传。
    赏赐也更为丰厚。
    铁刑偶尔会开口点评一两句,言简意賅,却直指关键,显露出极高的眼力。
    献艺继续进行。
    又有几家势力子弟上台,有表现尚可的,也有平平无奇的。
    “下一位。”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只见一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飘上高台。
    来人是个面容阴鷙、眼神冰冷的青年,修为赫然是筑基中期!
    他腰间佩著一柄无鞘的黑色细剑,剑身隱有血光流转。
    “碧波阁,执法殿弟子,厉寒。”
    他自报家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请指教。”
    话音未落,他人已动了。
    並非演示功法,而是——剑指台下!
    “你,上来。”
    他手指的,赫然是刚刚下台,正在调息的石虎!
    全场一静。
    石虎一愣,看向赵砚海。
    赵砚海眉头微皱,看向观礼台。
    千机真人笑容不变,仿佛没看见。
    铁刑眼帘低垂,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厉师侄既想切磋,石虎,你便陪他过几招。”
    千机真人终於开口,语气温和。
    “点到为止。”
    石虎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台。
    “请。”
    厉寒不再废话,黑色细剑骤然出鞘!
    一道悽厉的血色剑光,撕裂空气,直刺石虎咽喉!
    快!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