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西区,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內。
    齐武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衫,坐在角落的位置,慢悠悠地品著灵茶。他的对面,是一个身材瘦小、面容精明的年轻修士,修为不过练气三层,眼中却闪烁著市侩的精明。
    “周小七,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齐武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
    名叫周小七的年轻修士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注意,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条,推到齐武面前:“齐爷,您要的百草堂近三个月的进货清单,还有他们几个大主顾的名单。我可是冒了不小风险,从他们库房的一个伙计那里套来的。”
    齐武接过纸条,神识一扫,嘴角微微上扬:“不错,连黑蟒帮这种地下势力都记录在案,看来百草堂確实不乾净。这是说好的报酬。”他推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五颗下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
    周小七眼睛一亮,迅速將布袋收入袖中,满脸堆笑:“齐爷爽快!还有什么需要小的效劳的?”
    “两件事。”齐武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盯著百草堂,特別是他们与黑蟒帮的交易细节。第二,你在西区混得久,认识不少像你这样机灵的散修吧?帮我物色几个可靠的,修为不限,但必须嘴严、机灵、熟悉黑岩城三教九流。报酬嘛…不会低於给你的这份。”
    周小七眼珠转了转,试探道:“齐爷这是要…组建自己的消息网?莫非四海商会…”
    “不该问的別问。”齐武眼神一冷,“你只需知道,跟著我们,比你在街头坑蒙拐骗强。四海商会不缺灵石,缺的是可靠的人手。做得好,以后每月固定供奉,甚至…有机会得到筑基丹也未可知。”
    “筑基丹!”周小七呼吸一滯。以他的资质和资源,这辈子能到练气中期就不错了,筑基几乎无望。但若有筑基丹相助…
    “齐爷放心!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三天,不,两天內就给您找几个靠谱的兄弟来!”周小七拍著胸脯保证。
    齐武点点头,又交代几句,便起身离开。走出茶馆,他七拐八绕,確认无人跟踪后,来到城南一处破旧的小院前,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苏釗的脸露了出来:“来了?”
    “嗯,有收穫。”齐武闪身而入。
    院內,几个衣著普通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见齐武进来,纷纷行礼:“齐爷。”
    这些都是苏釗这几日物色到的“人才”——要么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要么是小商会里鬱郁不得志的低阶管事,共同点是都有一定人脉,却缺乏上升通道,对现状不满。
    “各位久等了。”齐武环视眾人,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和一小袋灵石,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这是见面礼,每人一瓶聚气丹和二十灵石。日后每月固定供奉,视贡献另有奖赏。”
    眾人眼中闪过贪婪和惊喜。聚气丹对筑基修士不算什么,但对这些困在练气期的底层修士,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
    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修士率先开口:“齐爷,苏爷,我赵三在黑岩城混了三十年,赵家虽是小家族,但在巡城司也有几个熟人。只要报酬到位,寻常的城防调动、人员排查,我都能提前知晓。”
    “好!”苏釗拍拍他肩膀,“赵三兄弟爽快。这是额外五块灵石,算是定金。我需要未来半个月巡城司的排班表,特別是负责东区丹鼎坊的。”
    “没问题!”赵三喜滋滋地接过灵石。
    另一个穿著褪色锦袍的年轻修士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两位爷,小的钱禄,是金穗商会的一个小管事。商会主营灵谷买卖,与城中各大酒楼、修士家族都有往来。酒桌之上,往往能听到不少秘闻…”
    齐武眼睛一亮。酒楼、茶肆,正是消息集散地!他当即拍板:“钱兄弟若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每月再加一瓶清心丸!”
    就这样,一个时辰內,齐武和苏釗以灵石、丹药为饵,初步收买了七名各有门路的线人,分別负责巡城司动向、商业情报、地下势力消息等不同领域。
    待眾人领了报酬,满怀期待地离去后,苏釗关上院门,布下一道隔音禁制,与齐武对坐商议。
    “老齐,这七个只是第一批,底子都查过了,確实如他们所说,都是鬱郁不得志的边缘人物。”苏釗低声道,“其中赵三和钱禄最有价值,一个能接触官方消息,一个能听到市井流言。”
    齐武点头:“还不够。我们需要更高层次的眼线。比如,百草堂的核心管事,或者灵丹阁的帐房…甚至是巡城司的实权人物。”
    “难。”苏釗摇头,“那些人有地位、有资源,没那么容易被收买。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百草堂的二掌柜,最近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正四处借钱填窟窿。”
    “哦?”齐武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说。”
    “此人姓马,筑基初期修为,主管百草堂的採购。表面光鲜,实则嗜赌成性。上个月在千金坊输了近万灵石,把祖传的一件灵器都抵押了。”苏釗冷笑道,“这种有把柄的人,最好控制。”
    齐武沉思片刻:“先不要轻举妄动。查清楚他具体欠多少,债主是谁,平时与哪些人来往密切。要拿下这种人,必须一击必中,让他没有退路。”
    “明白。”苏釗记下,“另外,关於冰月谷那边…”
    “东方璃可信,但冰月谷其他人,我们不了解。”齐武谨慎道,“暂时只通过她与谷中接触。商会层面的合作可以推进,但情报网络要独立,不能依赖任何外部势力。”
    两人又商议了接下来的行动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才悄然离开小院,各自返回。
    接下来的日子,四海商会的明暗两条线同时推进。明面上,丹药生意越发红火,尤其是改良版的“海天丹”小规模试销后,口碑爆棚,引得不少修士慕名而来。暗地里,齐武和苏釗编织的情报网络也在逐步扩大,像一张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黑岩城的各个角落。
    七日后,黄昏。
    四海商会后院密室,赵砚海正在听取齐武的匯报。
    “家主,目前我们已发展直接线人十二名,间接眼线三十余人,覆盖巡城司、各大商会、酒楼茶肆、地下赌坊等关键节点。”齐武递上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和关係图,“其中最核心的是这五人。”
    他指著图上五个標红的点:“赵三,黑岩城赵家旁支,在巡城司有亲戚,能提供官方动向;钱禄,金穗商会管事,消息灵通;孙老四,城南听风茶楼的伙计,专门负责雅间,能听到不少私密谈话;柳鶯,千金坊的侍女,与那百草堂马掌柜相熟;最后是周小七,西区的地头蛇,熟悉三教九流。”
    “不错。”赵砚海满意地点头,“这些人可靠吗?”
    “暂时都还老实。”齐武自信道,“我们给的报酬远超他们正常收入,又有筑基丹的诱惑。更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收过丹药、灵石,留有把柄。若敢背叛,只需將他们与我们勾结的证据泄露给其原属势力,就够他们喝一壶的。况且,咱们他们也惹不起,收了钱,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嗯,做得好。”赵砚海讚许道,“那百草堂的马掌柜,进展如何?”
    齐武露出一丝笑意:“正要稟报。昨日柳鶯传来消息,马掌柜又去千金坊赌钱,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两千灵石,限期十日归还,否则…利滚利不说,还要断他一条胳膊。”
    “好机会。”赵砚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柳鶯牵线,你亲自去见见这位马掌柜。记住,不要暴露四海商会的身份,以神秘富豪的姿態出现,先帮他还债解围,再徐徐图之。”
    “属下明白。”齐武心领神会,“另外,关於灵丹阁…”
    正说著,门外传来苏婉清的轻唤:“夫君,可在里面?东方妹妹有事相商。”
    赵砚海示意齐武暂停,起身开门。门外,苏婉清和东方璃並肩而立,后者手中拿著一枚传讯玉简,神色有些凝重。
    “东方道友,何事?”赵砚海关切地问。
    东方璃递过玉简:“赵大哥,刚收到谷中传讯。三日后,谷中执事寒松真人將亲临黑岩城,与贵商会正式洽谈合作事宜。重点是玄阴真水和星斑贝珠的长期供应。”
    赵砚海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中暗喜。冰月谷派一位金丹期的执事亲自前来,足见重视程度。但东方璃为何神色凝重?
    “东方道友,可是有什么隱忧?”
    东方璃轻嘆一声:“寒松师叔为人…严谨,对合作方的背景、实力要求极高。我担心,以四海商会目前在北域的根基,他可能会提出一些苛刻条件,或者…要求实地考察碧波海域的供货能力。”
    赵砚海若有所思。这確实是个潜在风险。四海商会初来乍到,虽然生意红火,但终究规模有限。若冰月谷要求考察源头,而他们又无法展示出足够庞大的生產基地和稳定的供货渠道,可能会影响合作深度。
    “无妨。”片刻后,他展顏一笑,“兵来將挡。我这就传讯丹心,让他做好接待准备。另外,东方道友可否详细介绍一下这位寒松真人的性情喜好?我们也好投其所好。”
    东方璃点头,详细道来:“寒松师叔修道近两百载,金丹中期修为,主管谷中对外採购。他性情耿直,最討厌浮夸虚偽之人,但对有真才实学的修士颇为尊重。尤其欣赏两种人:一是炼丹造诣高超者,二是经营有道、诚信守诺的商人。”
    “哦?”赵砚海眼中精光一闪,“那正好。三日后,让婉清和守业一同出席,展示我商会的丹道实力。”
    苏婉清柔声道:“夫君放心,我会准备好几种新研製的丹药样品,包括用玄阴真水淬炼的寒玉丹,应该能入寒松真人法眼。”
    “好!”赵砚海抚掌,“东方道友,这三日还要劳烦你多提供些冰月谷的细节,比如他们常用的丹药种类、稀缺材料、交易习惯等,我们好做足准备。”
    “理应如此。”东方璃应下。
    待两女离去,赵砚海回到密室,继续与齐武商议。
    “家主,冰月谷来人,对我们情报网络的建设也是个机会。”齐武低声道,“据东方姑娘所说,冰月谷在北域各州都有分支,消息灵通。若能借合作之便,获取他们的部分情报渠道,或者至少了解其运作方式,对我们大有裨益。”
    赵砚海沉吟道:“此事需谨慎。冰月谷不是寻常势力,不可贸然打探其机密。不过…可以尝试通过东方璃,了解一些公开的消息渠道,比如他们常用的传讯方式、各州之间的联络节点等。这些对我们构建跨州情报网络会有启发。”
    “属下明白。”齐武记下,“另外,关於百草堂的马掌柜,属下打算今晚就通过柳鶯安排见面。若能拿下此人,百草堂对我们而言將毫无秘密可言。”
    “去吧,注意安全。”赵砚海叮嘱道,“记住,不要暴露四海商会的身份。至少在商会站稳脚跟前,我们的情报网络要完全独立,与明面上的生意切割清楚。”
    “是!”
    当夜,黑岩城西区,一间偏僻的客栈內。
    马掌柜满脸愁容地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一壶劣酒。他四十多岁模样,筑基初期修为,本该意气风发,此刻却眼窝深陷,神色憔悴。
    房门轻响,一个戴著斗笠、遮住面容的黑衣人悄然入內,正是乔装改扮的齐武。
    “阁下就是…柳鶯说的那位能解我燃眉之急的贵人?”马掌柜急切地起身。
    齐武压低声音,故意改变声线:“马掌柜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你欠千金坊的两千灵石,我已经还上了。”
    “什么?!”马掌柜震惊,“这…这如何使得!阁下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不急。”齐武慢条斯理地坐下,“先说说,百草堂最近有什么大动作?。”
    马掌柜脸色一变:“阁下是什么人?”
    “我说了,你不必知道我是谁。”齐武冷冷道,“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记住,你欠的不只是两千灵石,还有借据上按的手印。若我不高兴了,隨时可以让这份借据出现在百草堂大掌柜的桌上。”
    马掌柜额头渗出冷汗,挣扎片刻,终於颓然道:“说了几件內部调动,然后又说了百草堂最近在谋划对付四海商会…大掌柜联繫了灵丹阁和几个本地家族,准备在半个月后的丹鼎大会上,当眾质疑四海商会的丹药来源不明,可能掺有有害物质…”
    齐武眼中寒光一闪。好毒的计策!丹鼎大会是黑岩城丹道界的盛事,若在那种场合被当眾质疑,对商会声誉將是致命打击!
    “具体计划是什么?有哪些人参与?他们的实际证据是什么?”他一连三问。
    在齐武的威逼利诱下,马掌柜如同竹筒倒豆子,將百草堂的计划全盘托出,甚至提供了几份秘密往来的书信作为证据。
    “很好。”齐武收好证据,丟给马掌柜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有五千灵石,足够你还清所有债务。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每月固定向我匯报百草堂的动向。做得好,还有重赏。若敢阳奉阴违…”
    “不敢不敢!”马掌柜连连摆手,“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离开客栈,齐武在夜色中悄然返回商会,向赵砚海匯报了这一重大情报。
    “好个百草堂!”赵砚海冷笑,“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们以牙还牙了。齐武,你立刻著手两件事:第一,收集百草堂售卖劣质丹药、以次充好的证据;第二,查清楚他们与灵丹阁勾结的更多细节。至于丹鼎大会…我们不但要参加,还要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