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首辅从分家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 刘泓的「病」
    果然,路氏哭嚎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她红肿的眼睛扫过院子里每个人,最后落在了正在轻轻拍打妹妹后背、试图安抚孩子的宋氏身上。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儿子、孙子这么倒霉,一次次考不中!凭什么二房那几个泥腿子,整天就知道埋头干活、挖点野菜,却能吃得脸色红润!尤其是那个宋氏,最近看著气色好了,晚上织布机还老是响到半夜,吵得人心烦!肯定是在偷偷给自己孩子攒好东西!
    “哭什么哭!烦死了!”路氏猛地衝著宋氏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尖利,“没看见家里正晦气吗!还在这里弄出动静!你那破织机晚上別再响了!吵得人睡不著!再响我就给你劈了当柴烧!”
    这迁怒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符合路氏的性格。她无法接受长子的失败,就把怨气发泄到了看起来最“顺眼”、最“不该好过”的二房身上。
    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脸一下子白了,嘴唇颤抖著,想辩解又不敢,眼圈瞬间就红了,只能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娘。”
    刘全兴往前踏了半步,想说什么,被宋氏悄悄拉住了袖子。
    刘泓看著母亲委屈又害怕的样子,看著路氏那蛮横无理迁怒的嘴脸,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大伯和哭哭啼啼的大娘,再看看沉默抽菸、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爷爷……
    他知道,这个家紧绷的那根弦,快要断了。
    而断弦的时机,往往也意味著重新洗牌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二房利益最大化,甚至有可能促使分家的契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屋后红土坡的方向。那里,有他早就“发现”,却一直按著没说的,真正能带来“甜头”的东西。
    或许……是时候让“白鬍子老爷爷”,再指点一下迷津了。
    只是,这次“指点”的方式,需要更巧妙,更让人……印象深刻。
    刘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晚饭自然是不用指望有什么好气氛了。路氏和王氏食不下咽,刘全志根本没出来吃饭。刘老爷子勉强喝了几口粥。饭桌上只有刘全文食不知味地扒拉著饭,以及二房一家沉默地咀嚼著本就稀少的食物。
    夜里,刘家院子笼罩在一片沉重的低气压中。东厢房隱约传来压抑的哭声(王氏的)和摔东西的声音(刘全志的)。路氏的嘆息声隔著墙都能听到。
    西厢房里,油灯如豆。宋氏果然没敢再开织机,只是抱著小女儿,轻声哄著。刘萍已经睡了。刘全兴坐在炕沿,闷头抽著旱菸(他极少抽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刘泓躺在炕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个计划,正在他心里慢慢成形。
    明天,或许他就会“病”了。
    一场恰到好处的、能说“梦话”的病。
    第二天,刘家院子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滯。
    东厢房门窗紧闭,刘全志没出来,王氏送进去的早饭,原封不动地又端了出来。路氏眼眶红肿,坐在堂屋门口,眼神发直,也不怎么指挥干活了,只是时不时长吁短嘆。刘老爷子蹲在院门口,烟抽得比平时更凶,烟雾繚绕,看不清表情。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刘全文,都识趣地没出去溜达,缩在自己屋里,大概也怕触霉头。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只有鸡鸣猪哼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里,西厢房忽然传出一声惊叫,紧接著是宋氏带著哭腔的呼喊:“泓儿!泓儿你怎么了?他爹!你快来看看泓儿!”
    刘全兴正在后院劈柴,闻声扔下斧头就冲了进来。路氏和刘老爷子也被惊动了,皱著眉看向西厢房。
    只见炕上,刘泓小脸通红,双眼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乾燥起皮,身子还在轻微地发抖。宋氏正手忙脚乱地用湿布巾给他敷额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早上起来还好好的……就说有点头晕,我让他再躺躺……谁知刚才一摸,烫得嚇人!”宋氏语无伦次,满是惊慌。
    刘全兴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滚烫!他心里一紧,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也慌了神:“这……这咋突然烧这么厉害?昨天不还好好的?”
    路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没好气地说:“小孩子家,身子弱,吹了风著凉了唄!大惊小怪什么!去熬点薑汤灌下去,发发汗就好了!”她心情正糟糕,对二房的事更不耐烦。
    刘老爷子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刘泓的样子,对宋氏说:“先別慌,用温水擦擦身子降温。全兴,你去村头李郎中家看看,请他来瞧瞧。”李郎中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医术平平,但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刘全兴连忙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宋氏含著泪,赶紧去打温水。
    刘萍也被嚇醒了,看著弟弟烧得通红的脸,嚇得直哭。
    路氏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堂屋,嘴里还嘀咕:“添乱!”
    刘老爷子没走,背著手站在屋里,看著炕上昏迷不醒的小孙子,眼神复杂。
    很快,刘全兴气喘吁吁地把李郎中请来了。李郎中是个乾瘦的老头,提著个旧药箱。他给刘泓把了脉,翻了翻眼皮,又问了问情况,最后摸著山羊鬍子说:“惊惧交加,外感风寒,邪热內蕴。孩子小,魂魄不稳,怕是受了什么惊嚇,又染了风寒,这才发起高热。我先开两剂清热散寒、安神定惊的草药,煎了服下看看。若是夜里还高热不退,就得想办法物理降温,千万不能用厚被子捂!”
    他刷刷写了个方子(其实就几味常见的草药),刘全兴连忙接过,宋氏则掏出紧巴巴的几个铜钱付了诊金。李郎中收了钱,又叮嘱了几句,便提著药箱走了。
    刘全兴赶紧拿著方子去镇上抓药。宋氏则按照李郎中的话,用温水不断给刘泓擦拭身体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