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应天府,皇宫之中。
    刚刚结束了午朝的朱元璋,终於等到了內侍虎儿的亲口奏报。
    听到朱標说他知道此事之后,朱元璋一直紧绷的神情终於舒缓了片刻。
    “好好好!標儿有准备了之后,我也可以安心对付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了。”
    老朱深吸一口气,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自古得国最正者,非他朱元璋莫属。
    这也註定了老朱看不上那些阴谋诡计,他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国。
    靠的就是堂堂正正的大势阳谋。
    阴谋诡计固然能得一时之利,但在恢弘大势之前,就如薄冰遇烈阳,顷刻化去。
    既然那群人反对迁都,就必然不会这般轻易停手。
    故而,接下来的几日朝会,老朱並没有在奉天门进行,而是回到了武英殿。
    一切奏报,先送武英殿,等他做出批示之后,再公告给六部执行。
    三日后,有大臣奏报,山东河南之地,多有贫民无播种之粮。
    “怪事!”老朱眸子一闪。
    命人调来了全国粮仓仓本以及粮食黄册,眼眸不由变得锐利起来。
    河南今年的税粮在两百五十七万石,而山东今年的税粮则是在两百三十二万石,几乎处於国朝歷年之最。
    翻开全国粮仓仓本,这是他在建国之初便设立下来的国策。
    洪武三年,由朝廷出资,命每处州县於州县东南西北四方建立四座粮仓,这是每州每县都有的。
    在州县之上,还有三座全国性的大粮仓,在州县之下,还有乡村都要求建立社仓和义仓。
    並且,老朱还在洪武十七年下令,边卫备三年之储,內地备二年之储。
    啥意思?
    就是边防卫所的粮仓要储存一个卫所三年吃喝的粮食,而內地卫所要储存一个卫所两年吃喝的粮食。
    而且,在洪武十九年,陕西的几座粮仓就已经储存过多,希望当年夏税用宝钞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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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至到今天,整个大明粮仓不下五千座,每座粮仓多的存储十万石,少的储存也有四五千石。
    老朱甚至可以自豪地说,就算整个大明断粮两年,以现有的官仓储粮也能让大明百姓两年饿不死。
    找到山东河南等地的诸多县仓查看,粮仓尚有储粮。
    所以,只有三种可能。
    要么今年的官吏多收税了。
    要么上奏的这个官员说谎了。
    要么这些贫民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若是第一种,將官吏宰了平息民愤即可。
    若是第二种,將上奏的官员打一顿板子即可。
    可若是第三种,老朱心中一慌。
    河南山东之地,与西安近在咫尺。
    坏了!
    这是冲標儿来的。
    “来人!”老朱叫来了自己的內侍刘三仔。
    “你去河南山东走上一遭,勿让那些贫民接近太子爷,我怀疑其中暗藏心怀不轨之人,你持咱的敕令,告诉那些郡县官吏,但凡见到贫民,打开预备仓,让他们將粮食借贷给贫民,並安排他们进行今年的耕种。”
    这事交给別人,老朱不放心。
    刘三仔是他看著长大的,自己人。
    “不对,若是对方真正要针对的是標儿,那就绝对不可能將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老朱面色阴沉下来。
    既然动用了民,那就绝对不会放过兵。
    老朱再次唤来一名內侍。
    “敕书,燕山、太原、青州诸护卫官校守卫辛苦,每人赐胡椒钞锭不等。”
    旋即郑重叮嘱內侍:“顺便带上一些锦衣卫,让他们查查这些卫所官校们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喏!”
    內侍离开,老朱依旧心绪不寧。
    他深知,对方既然布下这样的大网围猎太子,就必然还有其他手段。
    果不其然。
    次日,云南毕节卫传来奏报,水西雨龙等土司反叛。
    老朱命指挥僉事柳楫率兵討平之。
    武英殿內,老朱眉头皱的很紧,这场面有种熟悉的感觉。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老朱身边的內侍小声地说道。
    “让他进来!”老朱淡淡地说道。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见过陛下!”蒋瓛双手一抱,躬身对著老朱行礼。
    老朱是典型的汉文化主义,对於跪拜礼一直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胡俗,是对人的践踏。
    汉人確实也行跪拜礼,但那是在一些重大场合,礼天敬地朝君父才会用上。
    故而,洪武四年的时候,老朱就让人取消百姓和官员的跪拜礼。
    只需要拱手鞠躬行礼即可。
    老朱微微点头,算是答礼。
    “臣奉旨查询贼寇张阿马,发现此人劫掠財物之后,都会送往寧波府一座古剎之中。”
    “臣手下人乔装打扮混进古剎之中,发现一妖僧正与一眾男女香客开无遮大会,多方打探,此獠系白莲教妖僧。”
    听到这里,老朱眉头微微皱起。
    白莲教?
    难道反对自己迁都的竟然是白莲教?
    可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老朱想不明白,便就对蒋瓛说道:“將那妖僧押解至京,砍碎了。”
    “那些香客呢?”蒋瓛急忙问道。
    “愚民无知,让当地儒学教諭申斥一下即可,尔等不可扰民!”老朱盯著蒋瓛说道。
    老朱对於百姓而言,应该是古往今来最爱百姓的皇帝。
    毕竟不管放在哪个朝代,造反都是杀头的买卖。
    但在朱元璋这里,造反只杀头头,胁从者流放,盲从者放回家。
    ......
    另外一边,红心驛站。
    在朱元璋的內侍虎儿离开之后,陈渊心中就仿佛多了一根刺。
    他唤来了自己的內侍。
    “去让人警戒驛站四周,严查周围有无可疑之人。”
    “喏!”
    陈渊吩咐之后没多久,负责查探的內侍便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神色紧张。
    “太子殿下,在沿途发现了一些记號,疑是联络用语。”这內侍將巡察斥候的发现告诉了陈渊。
    陈渊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疑是联络用语?
    看来还真被人盯上了。
    目前最有可能的便是,对方会製造一些灾难,引起民变,届时对方的人手混在流民之中,与太子仪仗队的人里应外合。
    嘶!
    想到这里,陈渊不由汗毛冷竖。
    “命所有人速速起营,就说司天监占卜,今夜不宜夜宿。”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陈渊自然不能说有人会製造混乱,意图刺杀太子。
    这样不仅会弄得人心惶惶,还会对太子的威严造成打击。
    若依旧这样慢条斯理的行动,无异於將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君子不立围墙之下。
    明知对方设下圈套,还傻乎乎地往里面钻,这不是勇,是蠢。
    而且这个时候回去就更不行了,一点危险就让太子不敢前进,这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皇太子?
    人在高位,有时是真的事不由己。
    对於皇家而言,皇家的威严比自身的生命还重要。
    若是皇家威严不在,那是对整个王朝统治的打击,日后谁还能信服皇家?
    一旦后代皇帝大权旁落,想要重新崛起的机会都没有。
    “喏!”
    內侍急忙敲响锣鼓,聚集眾人。
    眾人刚刚睡下,这时被叫起来,难免有怨气。
    但陈渊直接祭出司天监占卜结果,以及赏赐一些白银和宝钞,瞬间就將这些怨气给压下去了。
    太子仪仗队急行军十九天,跨越三十六个驛站,穿行一千九百里地。
    一路风尘僕僕,就算是坐在车架上的陈渊,都感觉自己快要被顛散架了。
    若非朱標从小长在军中,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
    “太子殿下,前面就是西安府了,西安府百官及耆民早接到旨意,在郊外迎接。”陈渊身旁的內侍小声地提醒。
    “嗯!命仪仗队修整一个时辰,准备进入西安!”
    “喏!”
    西安境內,皇太子將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西安府百官及耆民,全都在郊外迎接。
    陈渊与他们寒暄客套一番,赏赐了一些白银和宝钞,便就回到了西安府的行宫之中。
    然而在行宫之中还没有屁股坐热。
    “殿下,西安知府已经备下宴席,恭请殿下移步。”门外,传来內侍回报的声音。
    陈渊眉头一皱。
    自从知道身后有人可能將要行刺自己,陈渊这一路都神经紧绷,哪怕到了西安府,依旧没有放鬆。
    “孤乏了,改日再说。”陈渊直接拒绝。
    在蓝玉没来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踏出行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