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落下了。
    没有蓄力的过程,没有任何招式的前摇。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步。
    但这一步踩在虚空上的瞬间,整个崑崙极渊的画面,扭了。
    不是晃动。
    是扭曲。
    像有人攥住了一块湿毛巾的两端,拧了一把。
    以陆渊落脚点为圆心,方圆二十里的空间直接塌了下去。
    塌陷的方式超出了物理学的认知范畴。空气被压缩成液態,光线被摺叠成碎片,连紫气都来不及蒸发——因为承载紫气的空间本身都不存在了。
    三万妖军。
    列阵如林的三万暗紫重甲妖军。
    最前排的士兵离陆渊不到五十米。塌陷到达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暗紫重甲像被人从里面撑破了一样,裂纹从胸口开始,以毫秒级的速度蔓延到四肢。
    没有惨叫。
    因为惨叫需要空气。
    空间塌陷区域內没有空气。
    鎧甲碎了。碎成齏粉。鎧甲下面的身体跟著碎了。不是爆炸式的碎裂,是从分子层面被碾成了渣。
    第一排。第二排。第十排。第一百排。
    塌陷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外扩张,经过的每一具妖军躯体都重复著同样的过程——甲碎,身碎,化为血雾。
    血雾升不起来。
    因为头顶的空间也塌了。
    血雾被压缩、挤压、再压缩,最终变成一颗颗暗红色的液滴,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地坠入脚下的极渊深处。
    全球直播的画面里,三万大军的覆灭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三秒前,铁甲如林,军阵如山。
    三秒后,崑崙极渊方圆二十里內,只剩下一个人站著。
    和漫天的血雨。
    749局指挥中心,科研部主任的嘴张著,合不上了。
    “一步……”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一步踩死了三万……”
    大夏直播间的弹幕在空白了整整四秒后,以一种近乎癲狂的速度暴涨。
    伺服器第七次宕机。
    技术组已经麻木了。换备用机组的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酸。
    ---
    冰原上。
    血雨还在下。
    但有一个身影没有化为血雨。
    统领。
    四翅统领厄渊半跪在陆渊前方三丈处,姿势极其诡异。
    不是自愿跪的。
    是腿断了。
    双腿从膝盖以下齐根消失,断面平整到能当镜子用。那是空间塌陷的边缘恰好切过膝盖线时留下的。
    战戈还握在手里。
    但戈身上布满了裂纹,嗡嗡颤抖,像一个被嚇破胆的活物。
    统领的四翅在身后痉挛般地扇动,暗紫色的翼膜已经碎了大半。头盔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一张半人半兽的面孔。
    面孔上写著两个字。
    不信。
    它怎么都不信。
    三万先锋营。妖庭第九先锋营的满编战力。每一个士兵都经过万年廝杀磨礪,每一副鎧甲都由妖庭军械司以妖尊骨锻造。
    一步。
    就一步?
    统领抬起头,竖瞳里的傲慢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活了数万年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恐惧。
    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它的嘴唇在抖。
    “你……为什么不用剑……”
    声音沙哑,带著颤音。
    它看到了陆渊腰间的斩妖剑。从头到尾,那把剑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安安静静地掛在那里,像是在睡觉。
    陆渊低头看著半跪在地上的统领。
    双手还插在兜里。
    “对付你们这群垃圾也配让我出剑?”
    他的语气比崑崙的雪还淡。
    “算我欺负你。”
    大夏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出剑算欺负你!!!”
    “一步灭三万还不出剑!陆神你太秀了!!!”
    “这就是我大夏人王!!!”
    统领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断腿的疼痛——妖庭將领早已超越了肉体痛觉的层次。
    是因为那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它数万年的骄傲上。
    它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自废修为,趴下来,学狗叫。”
    现在。
    它跪在地上。腿没了。军队没了。连战戈都在手里碎成了铁渣。
    陆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
    749局指挥中心,齐镇国的通讯面板自动弹出了一行指令。
    “画面同步切到南半球信號源。”
    齐镇国愣了半秒,然后反应过来。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狠狠一拍。
    “执行!”
    三秒后。
    南半球。某个地下掩体。
    斯坦利和那位將军正蜷缩在铁桌下面,刚才妖庭统领的精神广播把他们嚇得够呛。他们头顶的显示屏还停留在那帧定格的丑照画面上。
    画面切了。
    大夏直播的实时画面被强行推送到了掩体里每一块屏幕上。
    斯坦利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抬头看向大屏幕。
    画面里,陆渊正站在崑崙极渊的冰原上。
    他的脚下是漫天血雨。
    他的面前是断腿跪地的妖庭统领。
    三万大军——一个活的都没有。
    斯坦利的腿开始发软。
    画面里,陆渊单手伸出,扣住了统领的脑袋。
    五指收拢。
    统领的头骨在陆渊掌心里发出密集的碎裂声。暗紫色的血从指缝间溢出,顺著手腕滴落在冰面上。
    “不——”
    统领嘴里挤出最后一个音节。
    然后没了。
    像捏碎一颗烂番茄。
    脑浆和碎骨从指缝间喷溅出来,溅在最近的直播镜头上。
    画面切到掩体內部。
    斯坦利的表情定格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湿了。
    从襠部开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在迅速扩散。
    旁边那位將军的状况更惨。他直接翻了白眼,从椅子上滑下去,后脑勺磕在铁桌腿上,昏了过去。
    大夏直播间的弹幕在看到掩体內的画面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狂欢高度。
    “尿了!真尿了!!!”
    “投降派首脑嚇尿全球直播!”
    “以后谁再叫囂,就给他放这段录像!”
    陆渊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三万先锋营。
    一步。
    清场完毕。
    ---
    冰原恢復了安静。
    血雨渐渐停了。暗红色的液滴在冰面上匯成细流,沿著裂缝淌入极渊深处。
    陆渊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
    极渊底部。
    那道三十米宽的空间裂缝,正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吞吐式脉动。
    是被外力撕扯的颤抖。
    嘎吱——
    一声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从地底传出来。
    裂缝的两侧边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正在向两边强行撕开。
    三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三百米。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处的空间壁垒碎成了漫天的黑色碎片。
    749局指挥中心,所有仪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
    齐镇国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科研部主任的脸比纸还白:“裂缝在被强行撕开!外力来源——摺叠空间內部!有东西在往外挤!”
    裂缝扩张到了千丈。
    一股气息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不是紫气。
    是一种腐朽的、荒古的、像是从宇宙最深处的坟墓里翻出来的死寂气息。
    这股气息比刚才那个统领的威压强了——
    一百倍不止。
    陆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千丈裂缝的最深处,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轮廓,正缓缓从摺叠空间中挤出来。
    惨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极渊。
    那是一艘船。
    一艘由不知名的远古巨兽肋骨打造的、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星空骨船。
    齐镇国的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