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川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林忱身侧,一袭红衣在翻涌的气流中猎猎飞扬。
    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
    下一刻,压在林忱心口、乃至笼罩整片战场的那股浩瀚仙威,霎时消散一空。
    海面停止炸裂,岛屿不再崩塌,连空气中的法则哀鸣也戛然而止。
    “你们,”时川抬眼,目光扫向漩涡边缘那三道身影,语气隨意,“是哪个仙域,或者...哪座天宫门下养的狗?”
    青衫书生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僵住,持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爆出青筋。
    他身旁,八卦法衣道人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
    那暗金袈裟的僧人低垂的眼帘掀起,手中念珠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三人正要有所动作,便听到一道清脆如银铃的笑声,自那深黑漩涡深处传来:
    “这般狂妄,本姑娘当是谁呢~”
    漩涡边缘光影流转,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裊裊浮现,凌空而立。
    一袭鹅黄仙裙縹緲如纱,站在天光与血色交织的战场上,姿容绝丽,气质空灵。
    少女歪了歪头,声音清甜:
    “原来是时川大人呀~”
    “你不在上界逍遥,怎的跑到这下界尘泥里......”她眨了眨眼,笑意更深,“玩儿来了?”
    最先现身那青衫书生等三人,当即转向少女,恭敬行礼:“萤大人。”
    被唤作“萤”的少女笑容甜美,语调亲昵:
    “你们三个,未免太失礼了些。”她轻轻扫过那三人,“没瞧见时川大人也在这儿么?还不快些,好生见礼?”
    时川作为九尾狐一族有名的街溜子,名字一出,那三人瞬间就知道他是谁了。
    青衫书生拱手一礼:“小生眼拙,竟是时川大人当面,失敬。”
    时川眼皮都未抬,目光却似穿透了那看似无害的甜美表象:“仙君修为?”
    “不,你不过是道分神。”
    “为了將手伸到下界来,你们当真是不择手段。”
    在金仙之上,还有仙君、仙尊、仙帝三大天堑般的境界,层层递进,每一境的跨越都需要以万年为单位的苦修、歷练与机缘堆砌。
    而凌驾於仙帝之上的“神”,已非单纯境界提升所能企及,那是生命层次、权柄位格、与道合真的全面超脱。
    正因如此,偌大上界,如今也仅存六位被共尊的“上神”。
    这少女分身便有仙君气息,其本体至少是个准仙尊,甚至仙尊也未尝没有可能。
    “时川大人说得倒也不错~”少女歪头,嗓音轻快,“可谁让你们......知道得实在太多了呢?”
    她的目光越过时川,定格在他身侧的林忱身上,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若让此子活著飞升上界,对我身后那位大人而言,可是会非常、非常麻烦的哦~”
    “这么优秀的小狐狸,死了固然有点可惜,可为了不让狐王找我们麻烦,只好在他还没飞升之前,彻底消失了。”
    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分毫未变,语调却忽地转冷:
    “至於仅是金仙之境的时川大人你嘛...一道分神,便已绰绰有余了呢。”
    话音未落,她纤细如玉的食指,朝著虚空,轻轻一点。
    嗡——!!!
    整座镜湖岛乃至方圆万里海域的空间,犹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攥紧!
    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法则重压降临,整个区域的天地法则似乎都被人强行扭曲,沦为了枷锁,碾向此界一切生灵!
    海水不再流动,空气粘稠似胶,连光线都变得迟滯扭曲。
    下方战场中,无数修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死死定在原地,眼中一丝色彩都看不到,仿佛被人抽去神魂一般。
    “如何呀,时川大人?”萤巧笑嫣然,声音迴荡,“你还有別的帮手么?还是说...”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古城方向:
    “你还指望那位轮迴之主出手相救?可若我没看错的话,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等他仙格归位,总也得先顺顺噹噹飞升上界不是?可若是下界的分神死了,他本尊恐怕也只会以为是这次渡劫失败而已吧?”
    “哈?”
    时川嗤笑一声,隨手撩开额前一缕被气浪拂动的长髮,姿態慵懒中透著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你狗叫完了吗?”
    “说了半天废话,不还是连自家主子名號都不敢报?藏头露尾,鬼祟行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弧度,补充道:
    “跳樑小丑。”
    至於什么轮迴不轮迴之主的,时川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此番下界,初衷简单得很——找到林忱。
    確保林忱没有危险后,就跟上界一样,怎么高兴怎么来。
    旁的事情,休想分走他半分注意。
    因此,萤那番看似机锋暗藏、威胁与撩拨並存的话,在他眼里就好像一只“嗡嗡嗡”的苍蝇似的。
    聒噪。
    “你们三个,还等什么?”
    萤对时川的反讽浑不在意,偏头给三人递去一个眼神。
    “是!”
    三人应声,目光转冷。
    气息瞬间笼罩全场,他们的目標明確,直指林忱、他的同伴,乃至此地所有生灵!
    时川往前踏出一步,眸底驀然掠过一抹妖异的赤红流纹。
    苍穹之上,天象骤变,一片浩瀚无垠的幽邃星空赫然浮现。
    星空中央,一道庞大如山岳的虚影正在凝聚。
    九尾舒展,赤焰繚绕,一只通体流火的九尾赤狐正端坐星河,俯视苍生。
    那三人动作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强行终止。
    “我说,”时川眼中闪过戏謔,“你们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家小侄子的靠山——
    是他了?
    萤抬手轻轻一挥,便將时川那星空镇世般的无边压迫感拂去。
    她轻笑:“你不提,我倒险些忘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深邃漩涡猛然剧颤,仿佛连通著某处暴怒的深渊。
    少女脸上那甜美空灵的笑容,在幽光映照下,变得异常邪肆,似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我这不过是一道分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