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心,一颗宛若微缩星辰的恐怖存在,正从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浮现!
    它像是由纯粹的毁灭道蕴压缩而成,仅仅露出一角,就已经让这片天地山峦崩裂,海面怒涛炸起万丈!
    那毁灭星辰散发出的恐怖道蕴与威压,远超先前,达到一个让此界法则根基都开始崩坏的境地!
    饶是时川,也不由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而对於林忱以及下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股威压更是灭顶之灾。
    若非时川一直以自身气息护持,抵消了绝大部分衝击,仅是其自然散逸的一丝余波,便足以让他们肉身崩解、神魂俱灭。
    仙凡之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萤五指摊开,却捂不住疯狂扬起的嘴角:
    “只要此地生灵尽数死绝,所有痕跡彻底抹平......”
    “谁又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萤大人......?”那三人闻言明显一愣。
    萤刚才的话语,那“生灵尽数死绝”之中,似乎也包括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奉命降临此界,豁出一切冒险行事,意义何在?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可以隨时拋弃的棋子?
    “为大人效力,本就该抱著隨时献身的觉悟,不是吗?”
    语气依旧甜美,內容却令人心寒:
    “为確保万无一失,不留任何可能泄密的活口,只能请诸位与此界一同寂灭了。毕竟,还有个不知根底的人隱在暗处呢。”
    时川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萤:
    “数千万血兽强行破界降临,搅乱一界法则,你真当上界仙庭那些负责监察万界的傢伙,都是睁眼瞎的废物不成?”
    “誒?”萤的眼睛倏然弯成了两道月牙,一手轻掩唇畔,另一只手则优雅而缓慢地向上抬起。
    隨著她的动作,那颗悬浮於漩涡中央、散发著灭世气息的微缩星辰,逐渐地向她摊开的掌心靠拢。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明显了吗?”她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带著一丝故作惊讶,“风篁仙域的轮迴之主,可也在此界呢。”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偏偏等到今日,才降临下界呢?”
    时川是否听懂了尚未可知,但他身侧的林忱,早在两人对话之际,便已將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这位被称为“萤”的女子,修为远在时川之上。
    她以分身降临此界,从一开始,就存了捨弃这道分神的念头。
    而那最先现身的三人,不过是三枚隨时可弃的棋子;古城中汹涌的血兽,想必便是经过他们之手。
    血兽虽数量庞大,可修为没有一个超过大乘达到地仙之境的,三位金仙出手,不过是手到擒来。
    如今將人利用完了,为绝后患,自然要卸磨杀驴。
    而这些人这么大费周章將血兽引来的最终目的,是想將上界之人的目光聚焦到夏年真身,也就是那位轮迴之主身上。
    如此一来,即便这些幕后之人在上界闹出再大的动静,在缺乏確凿证据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也只会看见浮於表面的“事实”。
    即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一切都已经无从查起。
    夏年就是个背锅的。
    可这计划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漏洞百出。
    將这等滔天祸事栽赃於一位轮迴之主身上,他们真当因果是儿戏,无人会深究到底?
    更何况,这宸霄界中,可不止夏年一位“意外”。
    长垣身边,也跟著一位金仙呢。
    他身后的净剎遗族,能被时川另眼相看,便足以说明,其势力绝不逊色於一方仙域。
    这些人以分神为祭,以弃子为棋,看似决绝,实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色厉內荏。
    如此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疯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金蝉脱壳,不过是一场走投无路下的绝望豪赌罢了。
    他们,已经疯了。
    林忱侧过脸,目光遥遥投向望海阁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易地而处,换作他是那藏身幕后的黑手。
    嗯...他想,自己大概也会被逼至疯狂。
    他忽然有些期待,不,是非常期待。
    当这些自认算尽一切的人,在最终图穷匕见之时,发觉局中竟多了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更无法撼动之人入局时,脸上该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此刻,萤掌中那毁灭星辰的光芒愈发炽盛,她的笑容也攀升至一种完成“杰作”前的扭曲狂热。
    可在看到林忱的表情时,她怔愣了一瞬。
    这只小狐狸在看哪里,他为何在笑?
    萤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望海阁静静矗立,在血色天幕下並无异样,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这“什么都没有”,让她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在乾元界的“眼”被抹杀时,她就知道,他们一直无法根除的变数在帮助林忱,也是那个变数杀了“眼”。
    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打算直接摧毁这方大世界,根本没想过要与那变数对上。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细节。
    下方那些如螻蚁般的修士,看似在她的仙威下痛苦僵直、神魂欲碎,可实际上他们只是被定在了那里。
    无人肉身崩溃,无人魂飞魄散。
    时川只有金仙修为。
    他或许能抗衡一时,但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护住下方这芸芸眾生,完全抵消掉她这具分神的威压!
    她能降临此界,是压缩了分神修为,是借用了此界天道沉眠、法则被他们暗中篡改的空隙。
    在此刻的宸霄界,她这道分神,理应是最强的。
    时川是如何做到的?
    除非...挡住她威压的,根本不是时川!
    萤的思绪在剎那间倒流,想起这三日所见的每一个画面。
    那些下界所谓的天骄,在与血兽廝杀时,招式凌厉,战意昂然,却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绝望与恐惧。
    他们的眼神太亮,气息太稳,那不像是在面对一场足以灭世的浩劫,更像是在歷练,在打磨!
    这不对劲。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时川。
    果然!
    即便面对这足以令一方大世界彻底湮灭的一击,时川的脸上,依旧寻不见半分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