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狐王的飞舟上时,除了早已习惯的时川,眾人仍觉得有些魔幻。
    一群人全聚在甲板上,任飞舟穿过层层云流,谁都没有回房的心思。
    大白它们倒像没事人似的,上躥下跳,一会儿躥到舟头那尊仰天长啸的九尾狐雕塑顶上,一会儿又爬到桅杆高处,再顺著杆子滑下来,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儼然已经玩疯了。
    狐王这艘飞舟確实大得惊人,比起玄渊的远山舟不知大了多少倍。
    哪怕小黑恢復原形,都能在甲板上打滚。
    好在小黑比大白低调得多,哪儿有亮晶晶的东西就往哪儿盘著,偶尔才加入大白它们的玩闹队伍。
    而甲板上的氛围,明显分成了三拨。
    林忱与穆箴言坐在一处,青玉也在一旁,捧著他那只小鹿茶杯,眯著眼愜意地品茶。
    到了上界,他的待遇似乎又提升了。
    这茶是穆箴言拿出来的,喝不出是什么品种,只觉入口清润,灵气顺著喉咙滑入四肢百骸,他的灵眸,似乎都在蜕变,变得越发厉害。
    狐族眾人另聚一处,坐得离林忱他们不远不近。
    这距离微妙得很。
    近了尷尬,远了又不甘心。
    月殊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应川假装看风景实际也在看,古川闭目养神,眼皮底下眼珠却在转。
    吟霜被问月按著,憋得脸都红了。
    狐王端坐在最前方,面色沉沉,周身气压很低。可偏偏那位让他气压低的人,压根没往这边看。
    炽王站在甲板边缘,眼角余光一直往涇渭分明的两拨人身上瞟。
    他自然也畏惧穆箴言,可狐族眾人的反应更让他好奇,这好奇甚至压过了畏惧。
    大白又一次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地后团成球,顛顛儿地滚向林忱,又使出了它百玩不腻的招式——
    唰地一下突然伸出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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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忱瞥了它一眼,半点反应没有。
    “唉,小忱忱好生无趣!”
    它故作老成地嘆气,可等林忱端起茶壶,立刻掏出自己的专属杯子:“满上,给本喵满上!”
    “这不是酒。”
    “那有什么关係!”大白无所谓道,“本喵就要满上!”
    洛灵从一旁探出头,手里也举著个丑萌丑萌的杯子:“小主人,还有本神——”
    话才说一半,忽然感受到来自主人的压迫感,本能地改了口:“......我、我也要满上!”
    可它改口再快也没用,飞舟上除了时川是真憨,其余都是聪明人。
    洛灵方才想说的,应该是“本神剑”吧?
    这不是清都上神在下界的本命剑吗?
    本命剑哪怕生出剑灵,性情应该和主人相似才对吧?
    为何差了这么远?
    得不到答案的眾人又继续看去。
    只见小黄它们也凑了上去,手里各拿著一个造型別致、却同样丑萌的茶杯。
    “小主人,还有俺!”
    “唔~”
    小黑从亮闪闪的珠子上爬下来,尾巴尖卷著自己的茶杯,银色竖瞳亮闪闪的:“嗷~”
    林忱给几小只都倒了一杯。
    时川终是没忍住,也掏出自己的杯子:“小侄子,我也要!”
    於是狐族其余人像看叛徒一样盯著他。
    时川毫不在意,小侄子在,他们才不敢把他怎样。
    而且,这可是飞舟,也不是打架的地方!
    他捧著那只红色的狐狸大头杯,冲吟霜他们显摆了一番,然后蹲到一边,小口品起来。
    一喝,惊为天人!
    在下界时,他从小侄子那儿蹭的茶就没差过,可这一杯,简直神了。
    总感觉这茶里蕴著一股说不出的道韵,顺著喉咙滑下去,连神魂都强大了几分。
    他咂了咂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要知道,他可是金仙境界,不是什么金丹元婴。
    他喝了都有这等功效,那小侄子和那群灵宠,岂不是受益更大?
    他望著放下杯子又开始玩闹起来的大白它们,合著这群小傢伙,才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应川忍不住道:“五弟,你那破杯子哪来的?还显摆上了,用它装小侄子泡的茶,你也不——”
    古川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看林忱手里那套茶具,以及几小只的杯子。
    应川一瞧,顿时噎住。
    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难道...这是清都上神炼製的?
    可不是说清都上神炼器本事三界第一吗?
    这...?
    狐王翻了个白眼,嗅著茶香,又瞥了眼那些杯盏,慢悠悠开口:
    “上神作为我家小狐孙的师尊,茶倒是好茶,只是这杯盏,怎的也不给换个像样的?”
    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手腕一翻,面前凭空多出一套古朴大气的茶具,灵气流转,透著沉沉的岁月感。
    “怎么著,也得我这十万年古木炼製的才拿得出手吧。”
    都说嫉妒和愤怒会蒙蔽人的双眼,狐族一眾此刻便是如此。
    压根没人往那方面想——这些茶具,很可能是林忱自己炼的。
    也不能怪他们。
    毕竟林忱在他们眼里,生得好看,天赋惊人,行事周全,就没有一样不出挑的。
    就像一开始时川看到的那样,潜意识里早已先入为主。
    林忱听著这熟悉的说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狐王伯伯,这茶具......是我自己炼的。”
    “......”
    眾人面面相覷,仿佛看见一群黑色的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六个巨大的黑点。
    狐王又一甩袖,赶紧把那套茶具收了起来。
    问月见他这动作,嘴角抽了抽。
    当初他上门时,可不是这个待遇。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从善如流道:
    “原来时川杯子上那只红色的大狐狸,是他自己啊。小忱忱炼器技术果真了得,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能討一个?”
    林忱手腕还带著问月所炼製的轮晷空间,当初此物还不是手鐲,而是像个要饭...哦不,化缘的圆钵。
    在想到他写的那些话本,林忱觉得,自己这个父亲,也是个会装的。
    他还没回答。
    在问月身旁的吟霜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旋即反应过来:“小忱忱,我也要!”
    她说著便凑到林忱面前,也顾不得穆箴言了,“小忱忱泡的茶,我也想尝尝。”
    她坐得端端正正,不知道的,怕是看不出谁才是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