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焰立刻判断出弹道方向,转身举枪瞄准源头,看到一个人影正向自己走来。
    沙维尔没提示这是敌人,他想起之前看到附近有友军潜入,这大概就是其中一员。
    “你是接到指示才这么做的么?”狄焰想要確认。
    那人耸耸肩:“不,只是我乐意这么干罢了。”
    那是个四十几岁的西方人,乾瘦的脸,有一头又长又油的头髮,走过狄焰面前时,身上飘过一股浓烈的烟味和狐臭味。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狄焰突然警觉,“你在违抗沙维尔的指令。”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嗤笑一声:“拜託,我是人!人为什么要听机器的话?”
    他环视四周在黑夜里处於战事中的校园,手指在空中转了几圈:“根据我多年的战场经验,这栋建筑就是我们行动的目的所在,这里面一定有东西,我提前过来看看。”
    “你这样会让队友陷入危险。”
    “得了吧,大伙都是成年人,每个人都能保护好自己。”
    男人一拍枪身,转过去朝楼门漫步,“即便没碰见你,我自己也会过来。”说著话他已经进入门內。
    狄焰依旧留在原地,他打算等等沙维尔的指令。
    “跟上奎尔特。”
    他隱约感觉沙维尔的声音有点发冷,不知是不是错觉。
    那个男人大概就是奎尔特了。他挺挺怀里的枪,翻过台阶跟上去。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奎尔特漫步在漆黑的走廊里,时不时推开一扇门往里探头看看。
    “狄焰。”他警惕答道,对方身上呛鼻的味道直衝脑仁。
    “我是奎尔特,前美区海军陆战队的老兵,然后又成为了非洲战场上的老兵。”奎尔特一歪脑袋,余光扫视狄焰,“感觉你很年轻啊,什么经歷?”
    “中华区特种部队,同样在非洲当过两年僱佣兵。”
    “呵呵,那我们可能还见过。”
    “我想应该没有。”
    奎尔特突然举起枪,对准远处楼梯口扣动扳机。一声闷哼传来,刚下楼的叛乱分子立刻命丧枪口。
    狄焰没听到沙维尔的指令,看来这是奎尔特需要解决的事情。
    “哈哈哈。”奎尔特收起枪,浑身都是小男孩打了胜仗后的神气,“你以前在哪个兵团?”
    “豺狼兵团。”狄焰隨口答道。
    “豺狼……这个团已经没了两年多了啊!”奎尔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里闪著精光。
    狄焰耸耸肩:“我说的是『做过僱佣兵』,又不是现在。”
    “那现在呢?”奎尔特眼神深邃,像是在审问。
    “早就退役了,豺狼解散,我也就回家了。”其实他说了谎,豺狼兵团是当初被他的兵团所灭掉的势力,他可不愿將自己老底供出来。
    奎尔特盯著眼前的小伙子看了会儿,突然笑出来,转过身將枪扛在肩上:“走吧孩子,一起去完成任务。”
    “沙维尔给了你什么任务?”
    “找到人质。”奎尔特一字一顿,语调悠扬,“你呢?”
    “掩护你。”
    奎尔特再次嗤笑:“掩护我?噢,好吧,那就做好你的掩护工作吧。”
    两人来到二楼,沿路很少碰见叛乱分子,再加上沙维尔的提前告知,敢冒头的一下子就会被奎尔特击毙。
    美区老兵挨个打开两侧的门,终於在他推动一扇门时,却发现它被从內反锁了。
    他用力晃动门把手,门被晃出巨大响动,屋里传来妇女们的惊呼,听起来有不少人。
    门里忽然有叛乱分子在大喊大叫,奎尔特下意识躲到门边。
    砰砰砰……
    屋子里叛乱分子举枪对著门口一通胡乱扫射,將门板打得千疮百孔。
    奎尔特拿出一颗闪光雷:“小子,放炮仗了!”
    狄焰心里一紧,奎尔特竟毫不顾忌屋里还有人质。
    闪光雷被丟进去,活性金属粉末燃爆,瞬间產生百倍於日光的亮度。
    燃爆的强音穿透墙体,震得狄焰脑袋昏沉。
    奎尔特借著闪光雷衝进屋里,对著叛乱分子一阵点射。
    狄焰也拐进屋里,除了发现三具尸体以外,还有七八名被震晕的妇女。她们有几个衣冠不整,显然在这之前正遭受非人的对待。
    “没有。”奎尔特走出屋子。
    “这些不是人质?”
    “不是我们要找的。”
    奎尔特继续沿著楼道往外走,又將几个闻声冒头的叛乱分子击毙。
    狄焰紧扣步枪跟在后面,发觉事情越发奇怪起来。
    一路上沙维尔在不停给奎尔特下命令,而自己的命令却仅限於那句“跟上奎尔特”,此后耳麦里只剩静默。
    如果沙维尔在下棋,那它现在这一步是什么棋?
    “哈,小子,我就说嘛,用不著你给我打掩护!”奎尔特自豪地举起枪,转著圈,让狄焰看看周围被他击倒的尸体。
    狄焰报以微笑问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人质?”
    “四个男人。”
    步枪咔噠一声回到奎尔特手中,他认真看著狄焰,“沙维尔没跟你说么?”
    狄焰轻轻摇头。
    奎尔特脸色沉下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那你就做好我的跟屁虫吧。”
    满怀希望地推开二楼的最后一扇门,面对空屋子,奎尔特整个人失望地靠在门上:“啊,看来得上三楼了。”
    楼外枪声逐渐减弱,叛乱分子的人数在减少。
    这时奎尔特面色忽然一滯,紧接著立刻迈开脚步:“跟上小子,我们去316。”
    狄焰眉头一挑跟了上去,察觉到了一件很反直觉的事。
    以沙维尔至今表现出的作风,如果哪里有人质,它应该会第一时间就告知確切位置,为什么会等到两人逐层探索完才说出真相呢?
    种种跡象都很反常,狄焰紧盯奎尔特的背影陷入深深的思考。
    “316,316……”奎尔特嘴里默念,借著肩头的灯光挨个对照门上的標誌。
    狄焰亦步亦趋,皮鞋踩在石板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身上的装备哗啦直响,腰间一把匕首摇晃著碰撞环扣,有如铜铃。
    “哈!在这儿呢!”
    奎尔特一把抓住门把手將其拧开,把头探进去。按照沙维尔所说,这里会有四名男性人质。
    “誒?”奎尔特眼前是一间空屋子。
    狄焰面前就是奎尔特散发著烟气和狐臭味的背影。
    耳麦里,沙维尔的声音响起:“杀掉奎尔特。”
    狄焰举起枪,奎尔特注意到了身后声响,眼睛向后瞟。
    扳机被扣动,奎尔特却突然朝前扑过去,极速降低的身体提前躲过了射击,子弹贴著头皮飞过,扎进钢铁讲台中,一如丧钟的悲鸣。
    “你个混蛋!”
    奎尔特大骂,举枪一通扫射,脚下一蹬木门,身子在地上滑出很远,已然没入墙后。
    狄焰立刻躲闪到墙的另一侧,拔出手雷就要扔进去。
    噹啷噹啷……
    有东西从门內滚出来,他只看一眼就明白,这是颗闪光雷。
    但手中的手雷已经拉开拉环,他只能胡乱將其扔进屋里,隨后立刻转身臥倒,闭眼捂耳。
    一阵巨响,伴隨著穿透眼皮的白光,震得他双耳嗡鸣,几乎失去意识。
    天旋地转间,旁边墙里发生爆炸,是他扔进去的手雷。巨大的衝击波將他趴著的楼板都震得颤动,本就一团浆糊的脑袋更是雪上加霜。
    低沉的声音传来,在狄焰模糊的视线中,前面的门被踢开,奎尔特从里面狼狈地逃出来,身后带出一缕缕烟雾。
    由於耳朵暂时失聪,狄焰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像是被罩在水下。
    “咳咳咳……你小子……”奎尔特气愤得大吼,他的枪在刚才的爆炸中损坏了,只得拔出匕首朝狄焰刺过来。
    眼前一切都在重影,凭藉危机意识他堪堪躲过奎尔特的刺击,站起身踉蹌后退就要举枪射击,却被赶来的奎尔特一脚踢开,手上一痛,枪飞出很远撞在墙上。
    奎尔特连续抢攻五六刀,被狄焰惊险躲过,最后一刀直接扎向胸口,狄焰双手掐住那只手腕,双方开始角力。
    他的力气不如奎尔特,很快便觉僵持不住,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上,两人因此分开数米距离。
    狄焰拔出匕首,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的神志已经恢復大半。
    奎尔特再度挥刀袭来,两人战成一团。
    两位前军人的招式各不相同,奎尔特的是美区海军陆战队的匕首格杀术,而狄焰的则是带有中华军区特色的短刀术。
    匕首在空中不断相交,冰冷响亮的撞击声震动耳膜。
    奎尔特钻到身下,狄焰划了他肩膀一刀,而这也让奎尔特找到了空当,在狄焰大腿上划了一下。
    好在没伤到动脉,疼痛感袭来,狄焰的思维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奎尔特持刀的肩膀被划中,活动有些费劲,便將匕首换到左手,喘著气歪一歪脑袋:“有点意思。”
    狄焰摆好架势,挑衅地勾一勾手指。
    奎尔特如一辆战车衝过来,唰唰唰就是又快又狠的三刀。
    狄焰將其全部躲过,朝著对方躯干划一刀,结果被坚固的战术衣甲格挡。
    有了这东西,用冷兵器进攻躯干根本没意义,只能从四肢和头部入手。
    奎尔特再次攻上来,狄焰连挡带躲,逐渐退至墙边。
    他灵活地躲过奎尔特的劈击,借著反蹬墙壁带来的加速度,快速来到对方身后,抱住后腰就是一个旱地拔葱,来了个標准的抱摔。
    奎尔特被摔到了后脑,短时间精神涣散。
    狄焰抓住机会翻身上前,箍住对方持刀的手,用身子和腿卡住,藉助十字固將其缴械。
    腿下奎尔特在哼叫,手肘就要撑起身子,狄焰果断拧转对方手腕,腰腹发力,直接折断了奎尔特的手臂。
    一声惨叫传来,奎尔特的左臂突然软下去。
    狄焰站起身,面对捂著胳膊狼狈后退的奎尔特重拳出击,一拳一拳击在对方脸颊上,吐出的鲜血在雪白的墙壁上划出一道刺目弧线。
    奎尔特被几拳打得眼冒金星,没发现对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迅速在他脖子上形成裸绞。
    两人一齐坐在地上,狄焰死死箍住奎尔特的脖子,將全身力气施加在裸绞之上。
    奎尔特右手一通乱抓,但对於形势毫无作用。
    裸绞一旦成型极难破解,更何况现在的奎尔特几乎神志不清,断臂的疼痛再加上之前的几计重拳,让他彻底丧失了冷静面对的资本。
    烟味,狐臭味,裹挟著血腥味直衝入鼻腔,狄焰感觉对方油乎乎的发间都在隱约散发恶臭。
    黑暗的楼道中,奎尔特的动作越来越小,沙哑的声音逐渐消散。
    狄焰將裸绞维持了整整两分钟,直到全身失去力气才肯鬆开,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奎尔特的头摔在地上,他早就死了。
    “狄焰,你现在需要来到303解救人质。”
    沙维尔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就像是被罩在厚被子里。
    “什么……”
    “去303解救人质。鑑於你杀了奎尔特,我不能让其他人来代替你做这项工作,他们会发现你杀了他。”
    挣扎起身,狄焰喘著粗气,瞥一眼断了气的奎尔特,隨后捂著腿上的伤慢慢朝著楼的另一侧走去。
    从301开始找,他很快找到了303。
    木门上了锁,狄焰冷哼一声,后退两步一脚踹上去。
    门板发出嘶鸣,再一脚,门框有些鬆动,最后一脚,门被他硬生生踹开,大片木屑纷飞。
    他一步跨入屋內,发现地上躺著四个昏迷的黑人,每个人看起来都伤得不轻,嘴边淌著血,手脚被束缚住。
    “喂,醒醒!”狄焰挨个拍这些人的脸,用刀將他们手脚上的扎带割断。
    ……
    j-45里,三十几人聚集在白晃晃的大厅內,周围都是如藤蔓般攀附的黑色不规则花纹。
    受伤的队员得到了救治,在各自宿舍里休息。
    “把你们的武器装备都脱下来放在这里面。”黎中尉站在前面指著旁边一个金属大筐。
    眾人將一切脱下,排著队扔进去,大筐不一会儿就被填满。
    “我对於你们今天的任务非常不满意。”
    她叉著腰,眼神凶狠,声音高亢刺耳,“在任务开始前我就说过,我不允许出现任何伤亡,但依旧有人丧命,这不禁让我开始怀疑你们的专业性。”
    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大声討论。
    狄焰藏在人群中,阴冷的目光开始在周围人群中扫视。
    如果他想的没错,一定会有人因为奎尔特的死感到愤恨。很快,他便找到了目標。
    在黎光羽宣布奎尔特的死后,远处有两个人同大家窃窃私语,或是漠不关己的表现完全不同:
    一个是白人,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另一个是古铜色的皮肤,就站在白人的侧后方,看两眼黎光羽,又看两眼他前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