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尔特到底去了哪?”古铜色皮肤的里奥·诺瓦克(leo novak)问。
    “谁知道,连我都管不住他。”站在前面的卡尔森·梅菲斯特(carlson mephisto)轻嘆一声,“他就是这样,越让他服从,他就越反抗。更別提沙维尔这种程度了。”
    “但是凭他的实力,叛乱分子不可能杀掉他。”
    里奥的嘴巴抿成一条缝,眼神逐渐凶狠,开始扫视周围的人。
    “我也这么认为,大概是他又惹谁生气了。”
    卡尔森目光低垂,面色沉静如水,“无论是谁,我会找到他的。”
    简短的会议只有黎光羽的批评,以及最后传达的待命指令,不再有其余內容,很快所有人就被解散了。
    狄焰和何许交换一下眼神,就要一起往回走,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是韩青河,他和狄焰已经熟悉,见面就是友善的微笑:“黎队找你,辛苦你跑一趟。”
    “你先回吧。”狄焰对何许说,隨后跟著韩青河来到黎光羽中尉面前。
    “狄焰,你干得不错。”
    此刻的黎光羽一反严厉干练的作风,突然变得谦和温柔起来,投过来的眼光满是欣赏。
    狄焰的双眼略带懒散,看不出任何感情:“我只是服从命令罢了。”
    “我们知道你有很强的职业操守,所以有些话就只对你说了。”韩青河语气温和又带著严肃,
    “其实这场战斗是黎队指挥的。”
    狄焰心头一颤,看向黎光羽中尉,发现对方正微笑著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是就我所接触下来,指挥战斗的只有沙维尔……”
    “確实是由沙维尔下达的命令,但所有的行动布置,还是要归於黎队,这个你在以后会了解到。”韩青河的解释反而让狄焰更加一头雾水。
    黎光羽指挥,沙维尔下令。
    狄焰没有给予过多疑问,权当这是军用沙维尔的“黑科技”。
    “那奎尔特的事?”
    “也是我的意思。”黎光羽点点头。
    狄焰深深呼吸,总觉得心里一块石头放下了些,但没放到底。
    从当初跟在奎尔特身后时,他就一直在怀疑沙维尔的意图。事后他甚至觉得是沙维尔擅作主张,偷偷用指令在刻意安排队员相互廝杀。
    “但是这样很危险。”狄焰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我差点被他杀了。”
    “所以这也是我们现在来找你谈话的原因,”韩青河道,“因为你通过了考核。”
    “考核?给我安排的?”狄焰颇感意外。
    黎光羽满意地看著狄焰:“是的,正因如此,你的使命会比其他人重要得多,我也希望能將你培养成可以绝对信赖的下属。”
    “毕竟你也看到了,今天奎尔特的举动十分危险,公然违抗沙维尔的命令,就是在违抗军令。”韩青河的语气很轻。
    “那么我今天是扮演了一个『处决者』的身份。”狄焰尝试总结。
    “对,所以我要私底下告诉你这些,如果把事情公开,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是你乾的,对你的处境会极为不利。”黎光羽很珍惜地看著狄焰。
    狄焰捂上嘴巴思考几秒:“所以以后可能还会有这种『处决』的任务交给我?”
    黎光羽中尉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是的,可能还会有。但你有权拒绝,所以我现在是在徵求你的同意。我们向你坦白了一切,你愿不愿意为我们做这件事?”
    “我愿意。”
    狄焰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这让对面两个军官十分震惊地对视一眼。
    “狄焰,你要不要详细考虑一下,这可不同於你以前的暗杀任务,毕竟你要面对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精锐,就像今天这样的险境,以后都有可能发生。”韩青河的语气仿佛是劝说狄焰不要答应。
    但狄焰很坚决,依旧答应下来:“我只是单纯喜欢这种事情。”
    他笑了笑:“受別人的秘密委託而杀人,这不正是我常干的事么?”
    黎光羽和韩青河再次对视,表情凝重了些许。
    “但是让我很好奇的是,既然奎尔特违抗军令,你们为什么不开除他的军籍,或者安排军法?”
    “这件事涉及到更深层次的机密,暂时还不能跟你说。”黎光羽诚恳道。
    狄焰再度思考,认为眼下谈话机会难得,於是將心底里一直掛念的问题问了出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还能回地球吗?”
    “你是在担心杰瑞克·戈德温?”
    韩青河当时负责和狄焰谈判,对二人之间深厚的友谊很清楚,“这个你放心,我们对他的身份进行了一些小改动,现在的他十分乾净,可以在地球上安心生活等你回去。”
    “也就是说,有机会?”
    “是的,不过可能至少也要几年时间……”
    狄焰抬起头一声长嘆:“好吧,只要不是在太空待一辈子就好。”
    返回宿舍的途中,狄焰浮想联翩。
    如果他没战胜奎尔特会怎样?结果会不会是奎尔特被贴上谋杀队友的標籤,沙维尔再给其他人下令將奎尔特处决呢?
    很可能会这样。
    『真是高明啊……』狄焰不禁佩服研究出军用沙维尔的学者们的智慧。
    来到电梯间,再次体验了一次“无重力电梯”,感觉依旧很新奇。
    走廊里有人聚在一起聊天,不再像昨天那般冷清。
    狄焰手按在圆拱舱门上,门立刻打开,宿舍里突然扑面涌来一阵狂笑声。
    何许在捧腹大笑,看见狄焰进来后连忙赶到跟前,几乎要笑出眼泪来:“狄焰,跟你讲个好玩的……哈哈哈哈……”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笑,但狄焰已经要被这“治郁”的笑声传染了,嘴角不禁勾了起来:“怎么了这是?”
    “来来来,快过来。”
    何许一手捧著平板,一手拉著狄焰往里走,来到一张床前。
    狄焰认出了床上的人,正是他救出来的四个人之一。
    这四个人都是黝黑的皮肤,宽阔的脑门,看样子是非洲本地人。他们身上都受了伤,已经接受了基础的治疗。
    何许拿起平板,对著面前的黑人开始问问题:“哥们,你再讲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我这位朋友刚把你们救出来,还没来得及认识你们呢。”
    说完他將平板往前递了递,上面传出沙维尔的语音声,將何许的中文翻译成狄焰听不懂的非洲方言。
    一阵嘰里呱啦的语音过后,黑人秒懂,抓住狄焰的手使劲揉搓,很是热情,又指指自己胸脯说了一大堆话。
    狄焰紧紧皱眉,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何许却將平板撤了回来,强忍住笑意伸到狄焰面前让他听。
    平板里沙维尔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啊,我亲爱的朋友,原来就是你將我们救了出来,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是姆普恩特·莱莱洛姆法·內伦韦莱·图库特利·姆普富特(mphoent lelelomfa nelengwele thukutheli mphofuthe),很荣幸能和你成为朋友!”
    “呃……所以,他叫什么?”狄焰表情略显尷尬。
    “他不是都说了么,叫姆普恩特莱莱……”何许同狄焰对视,一时间没忍住再次笑了出来。
    狄焰搔搔头髮,感觉何许的笑点確实很奇怪,於是將他手中平板接过来,说了一句:“那以后我就叫你『姆普恩特』好不好?”
    沙维尔翻译过去,姆普恩特欣喜地点头,两排大白牙在黑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滑稽又可爱。
    非洲人的淳朴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就连狄焰这种不喜交际的人都得承认,此刻他对这些黑皮肤的人抱有不少好感。
    只是由於语言不通,所有的交流都得靠著沙维尔翻译,耳麦又被收上去了,就只能依靠手里的平板。
    一通费劲的交流过后,狄焰大概了解了四个人的名字和出身。
    他们都是厄尔门多人,本来属於政府军破釜沉舟组建的一支极为精锐的特殊部队,结果打到最后政府军完全垮台了,他们这支部队也就彻底失联,最后被叛乱分子抓获关押起来。
    听著姆普恩特的敘述狄焰直捂脑门。
    政府军组建一支部队在前线抵抗,结果自己先被玩没了,真是荒谬又可笑。
    不过也情有可原,厄尔门多是高危地带,和刚果、南非並称“非洲三大噩梦战区”,分別位於非洲大陆的北、中、南部分,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为过。
    姆普恩特是这四个人的队长,他们小队本来有十二个人,其余人都战死了。
    狄焰静静地听著,很少打断他。
    他话里话外充斥了对故乡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狄焰没敢告诉他这些想法有多么的遥不可及。
    旁边的床位是空的,本应属於那个神秘的西方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往里就是安在寅了。
    他现在已经醒转,正看著平板,脸上贴著几处促进伤口癒合的创可贴。
    何许將狄焰介绍给安在寅,对方轻轻点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礼貌表情,狄焰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些许慌乱。
    他看起来没有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兵该有的沉稳冷酷,就像个普通的韩区上班族。他的面相也很普通,留著一头普通的头髮,藏进人群中很可能一下就找不见他了。
    “我们前天在伊拉克战场上发现他的时候,他和废墟躺在一起,当时浑身都是伤,看起来像是躲藏的掩体被炸了。”何许解释道,“他是个出色的狙击手,当时是在独自进行某项斩首行动,很显然失败了。”
    安在寅察觉到两个人在议论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还是抬起眼皮,视线在狄焰和何许间来回切换:“你们有事吗?”
    “我们在討论你受伤的经过。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吗?”何许很自然地表露关切。
    安在寅点点头:“我恢復以后希望能离开这里,他们未经我同意就把我带了过来。”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何许翘起眉梢。
    安在寅的神色有些暗淡:“但是我想念家人。”
    “还是有机会回来的。”狄焰道,“可能要几年时间。”
    “几年么……”安在寅忽然放下平板下了床,就朝屋门口走去。
    “你去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何许高声呼唤。
    “我去问问能不能给家里人视频一次。”安在寅已经打开房门离开了。
    何许耸耸肩回到床上:“你不打算也跟著去问问?没准真的能视频呢。”
    “我没有家人。”狄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我根本没见过他们,谈不上掛念。”狄焰也躺回床上,取下平板点起来。
    “那你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
    “军队大院。”狄焰道,“我的姥爷把我养大的,小时候他跟我说过,我爸妈上太空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我一直没见过他们。”
    “那你姥爷……”
    “八年前就去世了,那时我刚入伍两年。”
    何许不再言语。
    宿舍里突然安静不少,只有姆普恩特和他的队友们在时不时低声交谈。
    墙壁和地面都在发出柔和的光,恬淡的环境抹去了时间的界限,狄焰也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中。
    这是一本幻想文学书籍,讲述了宇宙当中许多种文明之间,由於衝突的生態位而產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进而展开相互斗爭的宏伟史诗。
    不知过了多久,平板忽然响起沙维尔的声音:“已到达太阳-木星系统l4拉格朗日点,舰船已归入舰队,內部时间已校准。”
    ???!
    狄焰猛然坐起,却发现跟他一起惊坐起的还有宿舍里的其他人。
    沙维尔通过不同的平板,用不同的语言告知了所有人j-45当前的位置。
    安在寅和神秘西方人早就回来了,此刻就连他们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刚过了多长时间?”狄焰滑动平板,却发现时间变成了凌晨3:49。
    他滑动到阅读时长统计的地方,上面赫然显示他已阅读书籍3小时32分钟。
    原来从他们回到j-45,到这条语音传来,总共也就不到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他们居然从地球飞到了太阳和木星之间的拉格朗日点!
    这到底是什么速度!
    “好像有点快啊。”何许强装镇定地笑著,声音却因颤抖而充满不自信。
    这岂止是“有点快”。
    粗略算下来,在过去三个半小时的时间里,j-45的飞行速度起码要在光速的20%以上!
    这还是按匀速飞行来说,如果考虑加减速的时间,结果只会更快。
    可是他们从头到尾却连一点加速度都没感受到过,对外面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
    几个小时,一条语音,他们却跨过了数亿公里的距离。
    就算体验过无重力电梯,也不能阻挡狄焰对现在情况的讶异。
    说实话,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在这艘飞船上生活数月的准备了……
    j-45不仅具有可以同光速相比的速度,更是利用精密的引力操控技术平衡了星舰运动的加速度,在等效原理的作用下,星舰內的人员甚至从未感觉船体移动过。
    现在所有人的感受都同狄焰一样,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
    正在狄焰还在怀疑人生时,沙维尔再次说道:“舰体已停泊,请各位船员於十分钟內到集会大厅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