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恆给了冯石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隨后离开了顺天府。
    冯石看著方恆那笑容,顿感瘮得慌,浑身不得劲,看著眼前的顺天府,似乎也觉得有些阴森,不过既然来了,他自然没有回去的道理。
    鸣冤鼓很快就让顺天府尹端坐在衙门之中,看著下方的冯石,神情很是不悦。
    对顺天府尹而言,顺天府百姓的事,能私下解决最好,虽然他更爱钱,但这里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倘若鸣冤鼓响的次数太多的话,岂不是说明他这个顺天府尹无能?
    “堂下何人?因何敲鸣冤鼓?”
    顺天府尹看著冯石道。
    “草民冯石,状告那沈家铺子的东家纵凶伤人,指使他铺子里的伙计將草民打成这般模样。”
    冯石说著还掀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被打的青紫的胸口。
    “你就是冯石?”
    顺天府尹听到这话,心想这不是巧了吗,自己正要派人去拿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草民正是。”
    顺天府尹的语气让冯石內心咯噔一下,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隱瞒。
    “来人,將此獠拿下。”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左右的衙役瞬间上千,將冯石按在了地上。
    冯石只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拧断了,脖子更是被按在地上,脸颊贴在地面上,这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大……大人,是草民状告……大人为何如此啊?”
    冯石有些哀求道。
    面对顺天府尹,一向霸道的冯石甚至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他很清楚,在这京城之中,別说顺天府尹了,即便是一个六七品的官,也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冯石,早年间你贩卖私盐,牟取暴利,现如今又看沈家铺子东家年幼,想要侵吞人家铺子,是也不是?”
    顺天府尹厉声喝道。
    这一声厉喝,让冯石肝胆俱颤。
    “大人,小的冤枉啊。”
    冯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说冤枉。
    “哼!是否冤枉,容本官调查之后自有结论,將他压下去,好生关押。”
    顺天府尹再次一拍惊堂木,意味著这次的升堂到此为止。
    下了堂之后,顺天府尹將顺天府的捕头叫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
    捕头恭敬道。
    “你带人去一趟冯家铺子,將那掌柜陈四也拿过来。”
    顺天府尹喝了口茶道。
    “是,大人。”
    捕头听到这话,心中很是疑惑,区区一个冯家铺子掌柜的,大人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自然不敢多问,转身去点了两个捕快,跟著他一起前往冯家铺子了。
    另外一边,方恆回到衣坊之中后,整个人鬆弛了下来,这一天事情太多了,虽然脑海之中有许多记忆,让方恆看上去很是老成,但其本质上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刚进京城,就遇到了这么多事,方恆其实也只是强撑著,一回到铺子里,疲惫感就汹涌而来,这种疲惫並非身体层面的,而是心理层面的。
    王小二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少年,內心满是钦佩,別的不说,单是面对冯石,那就感觉胆颤,自己的这个东家,还只是个少年,却能从容应对。
    王小二很有眼色地给自己的东家沏了壶茶,方恆一边喝著茶,一边躺在衣坊的躺椅之中,双眼没有任何焦距地放空著自己。
    咚咚咚!
    说来也是怪了,每次铺子没关多久,就会有人敲门,这刚关上,门又被敲响了。
    “东家,要开门吗?”
    有了方才冯石的教训,王小二觉得这次敲门的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看著方恆道。
    “开吧。”
    方恆將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坐直了身子,將茶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王小二听到这话,急忙去开门,门打开之后,只见门外站著一个女子,她身后跟著一个丫鬟,这女子看上去年岁不大,也就十五六岁,刚刚长开一些,有种小家碧玉的感觉。
    “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见教?”
    方恆来到她面前行礼道。
    “你就是方公子吧?”
    女子看了一眼王小二和方恆,瞬间就分辨出了眼前的少年似乎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正是在下,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江大人和家父是好友,往日里我通过江大人找方公子做过马面裙,过几日我要参加李大人千金的及笄礼,想找公子做一个马面裙。”
    女子语气温婉道。
    “幸会,不知小姐高姓?”
    方恆只是问了姓,没有问名字,贸然问一个女子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事,也很冒犯。
    “小女子姓孙。”
    “不知孙小姐对这马面裙有何要求?”
    方恆想了想,说道。
    “之前方公子做的马面裙都是极好的,我的那些姐妹也都想找方公子做的,只是江大人公务繁忙,想通过江大人联繫公子全看缘分,我那些姐妹和江大人不熟,不敢贸然前往北镇抚司,这次的马面裙,方公子看著做就行,不要太扎眼,不能喧宾夺主。”
    孙小姐先是说了一些恭维方恆的话,隨后切入了正题。
    方恆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孙小姐的话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毕竟是参加別人千金的及笄礼,倘若穿的太过艷丽,恐怕会引得主家之人心生不悦。
    “孙小姐看一看我这铺子之中的面料,是否有喜欢的,倘若没有的话,也可以提出想要的料子,回头我去採买。”
    方恆说著將孙小姐和她的婢女让进了铺子之中,此时王小二已经將铺子的大门完全打开了,这是很有必要的,倘若门半掩著,孙小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进来的,这事关一个女子的名节问题。
    进入铺子之后,孙小姐看了看铺子之中所剩无几的面料,这些面料虽然不多,但沈家铺子卖的面料向来都不错,孙小姐倒也没嫌少,一个个认真的观瞧了起来。
    “这个料子倒是不错,但略显单调了些,能否再搭配一个其他顏色的面料?”
    孙小姐拿起其中一块面料道。
    方恆看了一眼,孙小姐手中的是一款浅青色的丝绸,看上去很是素雅,这个面料的顏色很符合她的要求,不过只有这个顏色的话,又素了。
    “可以用一些深紫色的线来描边,再加一些淡金色和红色的刺绣,孙小姐以为如何?”
    方恆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孙小姐听到这话,想了一下,顿时眼睛一亮。
    “不愧是方公子,就按公子说的搭配吧,不知五日之內能否完工?”
    孙小姐有些担忧道。
    “可以的,多找几个绣娘即可。”
    方恆想了想道。
    “那就有劳公子了,这是定金,公子儘管放手做,五十两以內都可以,等做好了,我再来。”
    孙小姐说著拿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方恆面前的桌子上。
    方恆拿起银票看了一眼,面值不算大,二十两。
    马面裙这东西,一般百姓是穿不起的,普通地主家的子女多会做一些基础款的,这种一般价格在一到三两之间。
    在往上就是那些富户子女购买的款式,这种在三到十两之间。
    之前孙小姐找方恆做的,基本都是这种。
    但这次孙小姐因为要出席重要场合,显然想做一个更好的马面裙,那种最顶级的,这种就贵了,一般数十两,甚至有些工艺极其繁琐的,材质极其昂贵的,数百两的都有。
    “多谢孙小姐信赖。”
    方恆看著手中的银票,明白眼前的孙小姐对自己很是信任,这种信任並非是因为把这银票给了自己,而是因为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预算。
    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去定製马面裙,不会直接说自己的预算,而是说出具体的需求,然后让衣坊核算成本,成本可以接受的话,就做,接受不了就换一家。
    孙小姐这般,显然是认定了方恆这个人。
    “公子言重了,实在是公子做的马面裙极好,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孙小姐捂嘴一笑道。
    孙小姐离开之后,方恆没有再让王小二將铺子门关上了,而是將银票递给了王小二。
    “去把这张银票兑了。”
    王小二虽然知道东家对自己信任,却没想到信任到这种地步,手中拿著银票,一时之间感觉胸口有些堵得慌。
    “愣著干嘛?赶紧去啊?”
    方恆看著独自感动的王小二,皱了皱眉头道。
    王小二听到这话,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出了铺子,直奔钱庄去了。
    王小二离开之后,方恆从柜檯上拿过笔墨纸砚,开始列起了採买清单。
    等王小二带著钱財回来的时候,方恆將手中的採买清单递了过去。
    “叫上狗蛋他们,按照这个单子採买。”
    王小二接过单子一看,上面列的料子並不算太多,却都是相对昂贵的,显然是为了给方才的孙家小姐做马面裙用的。
    做完这些之后,方恆也不管其他了,直接来到了后院,自己的厢房之中,躺在了床上,准备小憩一会,至於衣坊前堂,自然有其他人看著。
    “少爷太劳累了,这才刚到京城,就这么多事,依奴婢看,还不如待在良乡来的舒心。”
    看到方恆这副模样,小桃满脸心疼道。
    “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有些繁琐是难免的,往后就好了,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方恆说著坐了起来,拉著小桃的手道。
    小桃感受著少爷手掌的温度,想起了昨日自己坐在少爷怀中,隨著驴车的顛簸,那感觉难以形容,脸色不禁有些发红。
    她来到床边,开始给方恆捶背。
    锤著锤著,小桃听到了微弱的鼾声,仔细一看,少爷竟然坐著睡著了,这让小桃愈发心疼了,小心翼翼的帮少爷把靴袜脱掉,然后將其放平在床上,盖上被子,却並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边看著方恆,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方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早上,顿感神清气爽,小桃见状急忙去准备洗脸的水。
    在小桃的伺候下,方恆洗漱完毕之后穿好衣服,衣服是方恆熟睡的时候,小桃帮忙脱的。
    做完这些之后,方恆出门看了下天色,此时天才微微亮,张大人今日休沐,让自己今日过去,自己应该早一些去,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小桃,去把那端砚拿过来。”
    方恆看著小桃道。
    这端砚是方恆早就买好的,实际上方恆早就做好了拜师的打算,因此自己有钱的时候,花了几十两银子,买了一口上好的端砚,虽不算最顶级的,但以方恆的身价和身份,以及张纶的性子,太贵的他反而不会接受。
    很快,小桃就拿著一个包裹来到了方恆面前。
    方恆接过包裹,出了铺子,直奔张府而去。
    方恆到的时候,张府的门房已经在等著了,看到方恆到了,他直接打开了大门。
    “进来吧,老爷这个时间应该在洗漱,你略等片刻再进去。”
    门房似是在叮嘱自家后辈一般,说道。
    “多谢老丈。”
    方恆行礼道。
    “你是个好孩子,想来老爷会非常喜欢你这个弟子的。”
    门房看著方恆,忍不住感慨道。
    两人就这般聊了约莫一刻钟。
    “跟我来吧。”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往前走。
    张府是一个三进的宅子,不算大,这还得益於张纶祖上就阔,否则以张纶的性子,现在多半连三进的宅子都住不上。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张府的后宅,门房领著方恆一路来到了张纶的书房门口。
    “老爷,方公子到了。”
    门房站在门口道。
    “进来吧。”
    书房之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门房听到这话,这才推开书房的门。
    “公子,你进去吧。”
    门房说著便转身离开了。
    方恆走进书房,看到一个鬢角有些斑白的男人,正在书桌前写字。
    男人並没有因为方恆的到来而侧目,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完了一首诗。
    这期间,方恆呼吸都微弱了一些,生怕打扰了这位张大人。
    写完之后,他將毛笔放入笔洗之中洗了洗,隨后放在了笔架上,擦了擦手,这才看向了方恆。
    “昨日你送的那点心极好吃,日后若是有功夫的话,可以多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