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米嘿嘿一笑,將《风月》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神秘兮兮道:
    “老板,你唔识货啊。这哪里是咸湿杂誌?这系艺术品,系会升值的宝贝!迟早炒到几百蚊一本,你信不信?”
    说完,占米也不等报摊佬反应,转身便匯入人流之中,寻找下一个目標。
    报摊佬愣在原地,看著占米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崭新的五十块大钞,喃喃自语:“痴线……真系痴线……一本咸湿杂誌当成宝……”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而同样的场景,正在香江各个繁华的角落不断上演。
    ……
    慈云山最繁华的,当属月华街。
    傍晚六点半,工作的人们逐渐下工,月华街喧闹、嘈杂的夜市就开始了,真论繁华,这里断然不能跟油尖旺、中环、湾仔等早已成型的商业区相比,但就是人多。
    陈浩南、山鸡、焦皮、大天二、包皮五兄弟便是在这个时间,来到月华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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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鸡叼著烟,衝著陈浩南询问道:“南哥,大佬b让我们来慈云山收数,是不是搞错了?这破地方能有几多油水?”
    陈浩南则玩闹般的抬头打在山鸡的肩上:“大佬b的话你也敢质疑?叫你做就做啦,废话那么多。”
    山鸡闻言嗤笑道:“我不是质疑大佬b,我是看不惯那个蒋天生嘛。自从他上位,我们洪兴的规矩都变了。以前边个字头敢惹我们?现在倒好,连慈云山这种烂地方的扑街都敢跟我们叫板,还要我们亲自来收数,真是掉价!”
    “收声啦!”陈浩南低喝一声,环顾四周,“b哥说了,慈云山现在是胜天的地盘,那个大佬叫盛嘉豪,很能打,也很会搵钱。蒋先生的意思是,先礼后兵,探探他们的底。”
    山鸡大笑著说道:“探底?南哥,你现在可是红棍!整个洪兴最能打的红棍!什么盛嘉豪,听都没听过,我看直接打进去,让他知道谁才是铜锣湾的揸fit人!”
    陈浩南皱了皱眉:“b哥交代过,不要乱来。”
    山鸡撇了撇嘴,显然並不在意大佬b的话,但也没再说什么。
    谈笑间,一行五人已经走到月华街街角。
    就在这时,焦皮盯著街角的报摊惊呼了一声:“咦?南哥,你们看,那不是《风月》吗?我昨天跑了好几个地方都卖光了!”
    陈浩南等人顺著焦皮指的方向看去,一本《风月》摆在摊位正中。
    焦皮搓了搓手,一脸猥琐,伸手就要拿,却被报摊佬一把拍开,神气十足道:“喂!靚仔,眼看手勿动啊!这本是非卖品!”
    那报摊佬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髮白了不少,平日大家都叫他白头佬。
    焦皮火了,冲白头佬吼道:“叼你老母!摆出来不就是卖的?十蚊是吧?拿去!”
    白头佬翻了翻眼道:“跟你说了不卖,听不懂人话啊?这是我自己的珍藏,镇摊之宝,明不明白?”
    陈浩南、山鸡等人都有些懵。
    这个老傢伙是怎么回事,这么神气这么拽?你就是个卖报纸的,谁给你的自信?
    自从跟了大佬b,加入洪兴,什么时候还有做生意的敢对他们这样?
    焦皮怒道:“老东西,你是不是想找死啊?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面对焦皮的威胁,白头佬不仅不害怕,甚至眼中还流露出希望他们赶紧动手之色,看得陈浩南、山鸡等人眉头大皱,简直快要怀疑人生。
    这什么情况?
    白头佬挺起胸膛,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掀啊!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告诉你,这里是慈云山,是胜天的地盘!盛少罩著的!你们敢在这里搞事,保证你们走不出月华街!”
    焦皮勃然大怒,一把將《风行》从白头佬手中夺走,大手一挥,將报摊上的杂誌呼啦到地上,跟著上前,一把拽著白头佬的衣领,將他拽了出来。
    “我叼你老母!今天我就动你了,怎么样?叫你那个什么盛少出来啊!”
    “放开白头佬!”
    “你们这些烂仔,想做什么!”
    这时,附近的商贩纷纷停下工作,朝这边看了过来,对陈浩南、山鸡等人怒目相向,有胆大的中年师奶更是大声吼道:“喂!你们是哪个字头的?敢来我们慈云山撒野?不知道这里是盛少的地盘吗?”
    “就是!快点放人!不然我们报警了!”
    “报警有什么用?直接叫天哥的人来!打死这帮扑街!”
    有个领头的,其他人自然会跟上,纷纷喝骂起来。
    陈浩南心中一惊,他实在是想不通,盛嘉豪明明跟他一样,一个嘴巴,两个眼睛,鼻子没多,耳朵没少,咋就卖货比他强,这管理更是在短时间就把慈云山经营成铁板一块。
    周围商贩齐心,陈浩南、山鸡顿时落了下风。
    那些商贩將陈浩南五人围在其中,不断压缩五人的空间,焦皮、大天二、包皮也慌了,从来只有他们跟商贩收保护费,什么时候自己反倒被围住?
    陈浩南贵为洪兴新进红棍,面对一群商贩,能打更有自信逃,可单单被商贩围住这件事传出去,他才刚刚扎职以后还混个屁啊!
    此刻,陈浩南脸色阴沉,咬牙道:“都给我让开!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衝著山鸡使了一个眼色,山鸡一把將白头佬拽了过来,左手擒住白头佬脖颈,右手在腰间一抚,一柄明晃晃的水果刀便拿在手上,指著压迫而来的商贩,满脸凶狠道:“谁再上前一步,我就捅死这个老东西!”
    原本正缓缓前压的商贩见山鸡动了刀,一个个怎么来的,又怎么退,在距离五人六七米远的地方站定。
    “住手!”
    一声爆喝传来,人群分开一条路。
    与此同时有小弟將这里的事情告诉阿基,阿基二话不说带著两个三个小弟直接就冲了过来。
    商贩们见阿基赶来,纷纷让开。
    “基哥来了!”
    “基哥,这帮外来的烂仔欺负白头佬!”
    阿基面沉如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住挟持著白头佬的山鸡,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的摸在了刀上,道:“放开他。”
    陈浩南见终於来了个管事的,心中反而鬆了口气,冷笑道:“终於来了个能说话的?”
    只要有人管,不是面对这些羔羊商贩,他陈浩南就没有怕的,因为他来自洪兴,更因为现在扎职了红棍,自信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能闯过。
    山鸡冷哼一声,一把推开白头佬。
    阿基冷声道:“你们是边个?来我们慈云山搞事?”
    山鸡一指陈浩南,叫道:“看清楚了!这位是洪兴新扎红棍,铜锣湾揸fit人,陈浩南!我们是奉龙头蒋先生的命令,来收数的!”
    洪兴?!嘶!!
    听到这个名號,那些商贩大惊失色,一个个情不自禁后退了数步,而听闻陈浩南更是洪兴的红棍,脸色愈发紧张。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
    洪兴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红棍又是什么,所有人也知道。
    他们更知道的是,先前陈浩南没出手,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面对他们,压根不屑出手,心下也为阿基担心起来,招惹了洪兴,阿基再能打都不行。
    不说那些商贩,哪怕是阿基带来的小弟,听到洪兴、红棍的名头,亦不由双腿打颤。
    唯一例外是阿基,吊毛裹了一层红布难道就成了凤凰?在阿基眼里,陈浩南一天打不过他,就是一个吊毛,哪怕成了大陆元帅,那还是吊毛,最多加点尊重,变成大吊毛。
    阿基看都未看山鸡,目光直视陈浩南,平静地说道:“洪兴红棍?很威风吗?上次在旺角,还不是被我打跑了?”
    陈浩南一愣,他是知道阿基脑袋有些问题的,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他沉声道:“上次是上次,今时不同往日。我今天来,是代表洪兴,不是代表我自己。”
    山鸡叫囂道:“没错!识相的,就叫你们大佬盛嘉豪滚出来!把慈云山的地盘乖乖交出来,再赔礼道歉,不然,我们洪兴的大军一到,踏平你们这个破地方!”
    有过旺角街头上的衝突,山鸡可谓是恨透了盛嘉豪一伙人,陈浩南还没开口,他就抢著叫囂。
    阿基死盯著陈浩南,道:“我大佬没空见你们。想收数?可以。按江湖规矩,单挑。你贏了我,慈云山隨你怎么样。你输了,就给我滚!”
    当经济大潮来袭,原有的规矩就会崩坏,字头亦是如此,在五六十年代,字头规矩眾多,而那个时代的江湖人,也同样愿意遵守。
    就拿单挑来讲,红棍是一定要对红棍的,要是对上四九仔,打输了一败涂地,还会成为四九仔扬名的垫脚石。
    打贏了?也没有一点好处,旁人只会笑你自贱身份。
    而四九仔,是没资格挑战红棍的,那是对红棍的羞辱,红棍根本不必理会,让小弟乱刀砍死四九仔都没人同情。
    到了现如今这个时代,这些规矩除了老一辈还在坚守,年轻一辈早忘了七七八八,可他们也知道身份不对等,打贏打输都没好处。
    阿基看著陈浩南,缓缓道:“我,胜天血杀堂堂主,阿基。”
    听到阿基自报身份,山鸡一脸不屑道:“堂主?什么狗屁血杀堂,听都没听过!一个四九仔也敢挑战我们南哥?你配吗?”
    面对山鸡的嘴臭,阿基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这脸,变得越来越黑。
    “蒋天生没跟你们说,我大佬盛嘉豪一个月搵多少钱吗?”
    陈浩南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点蒋天生还真没说。
    阿基看到他们这表现,不耐烦的问道:“你们大佬没说,我来告诉你们。我大佬一个月,搵三百万!你们洪兴有哪个堂口能搵这么多?”
    一个月搵三百万?!
    陈浩南、山鸡闻言嚇了一大跳。
    合著这几个扑街仔是在旺角卖皮具卖傻了?
    开什么玩笑!
    这年头月入三百万是什么概念?
    就拿旺角最繁华的砵兰街来说,一个月保护费也才四五百万,而砵兰街就是一条商业街的极限,再没比这更多。
    正是因为油水充足,至今没人能独霸砵兰街。
    盛嘉豪不过是之前卖个皮革,外加守著慈云山这个破地儿,就他妈月入三百万?
    山鸡没忍住,讥讽道,“吹牛不上税是吧?就凭你们?三百万?三百万越南盾吗?”
    阿基摇头懒得搭理:“信不信由你。现在,你们打烂了白头佬的摊子,嚇到了街坊,怎么说?”
    陈浩南皱著眉道:“一个破摊子而已,赔你就是了。”
    阿基翻著眼道:“赔?说得轻巧。白头佬的摊子,加上精神损失费,十万块。拿钱出来,你们可以走。”
    山鸡、焦皮等人勃然大怒。
    山鸡吼道:“十万块?你怎么不去抢!你当我傻啊!”
    陈浩南脸色微变,道:“我们是洪兴,不是来跟你讲价的。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改天,我会亲自来拜会你们大佬。”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带人离开。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一个新字头,不敢不接。
    阿基微眯著眼,看著陈浩南准备离去的身影,心里想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衝动了。
    陈浩南现在身份不同了,是洪兴红棍,代表著的更是龙头,万一真的引起纷爭,难道还真能跟洪兴开战?
    胜天才多少人?洪兴有多少人?根本没得打。
    他自己倒是不怕,大不了一死嘛,屋邨飞仔的命不值钱,可他怕连累胜天,因此陈浩天撂下一句狠话,明明应该拦下让他们赔偿的,阿基却没再多说。
    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让你走了吗?”
    原本已经抬脚的陈浩南、山鸡等人,闻言不由愣住。
    循著声音望去,人群自动散开,一个面容清秀,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出现,他左手拿著一本厚重书籍,右手拿著一支钢笔,正在书上写写画画,即便开口,也未停下学习,朝他们走来,眼睛却是抬都未抬,目不转睛的盯著书籍,全神贯注的学习。
    周围商贩神色为之一变,纷纷开口道:“盛少!”
    “盛少来了!”
    “盛少,这帮洪兴的烂仔来搞事!”
    阿基看到来人,紧绷的脸瞬间放鬆,恭敬地低下头:“天哥。”
    盛嘉豪“嗯”了一声,脚步未停,依旧低头看著书,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他走到阿基身边,才终於合上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浩南身上。
    “洪兴红棍,陈浩南?”盛嘉豪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陈浩南瞳孔微微一缩。
    眼前的少年,正是盛嘉豪!
    他比上次在旺角见到时,似乎又多了一份从容和……压迫感。
    那是一种源於自信,源於掌控一切的气场。
    “盛嘉豪。”陈浩南沉声应道。
    盛嘉豪笑了笑,將手中的书和笔递给身旁的小弟,然后缓步走到白头佬被掀翻的报摊前,弯下腰,亲手將散落在地上的报纸杂誌一本本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重新码放整齐。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月华街的夜市,此刻竟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默默收拾著摊位的少年身上。
    陈浩南、山鸡等人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盛嘉豪在做什么。
    这是大佬该干的事?
    直到將最后一本杂誌放好,盛嘉豪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著陈浩南,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陈浩南,你知不知道,白头佬每个月要交多少保护费给我们胜天?”
    陈浩南没说话。
    盛嘉豪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蚊。”
    他隨即又道:“整个慈云山,像白头佬这样的摊贩,有几百个。他们每个月交的钱,加起来还不够我请兄弟们吃一顿饭。但我盛嘉豪,收了他们的钱,就要保他们的平安。这是规矩。”
    “今天,你的人,掀了我的摊,打了我的小弟,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盛嘉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寒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你想怎么样?”陈浩南握紧了拳头。
    盛嘉豪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赔钱。白头佬的摊子,加上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第二,”盛嘉豪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你,陈浩南,洪兴的红棍,亲自跟白头佬,还有慈云山的街坊们,鞠躬道歉。”
    “你说什么?!”山鸡第一个跳了起来,指著盛嘉豪破口大骂,“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让我南哥道歉?你是不是疯了!”
    陈浩南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赔钱,他可以接受。
    但让他,洪兴的红棍,给一个报摊佬鞠躬道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传出去,他陈浩南就成了全港的笑话,洪兴的脸也会被他丟尽!
    盛嘉豪仿佛没听到山鸡的叫骂,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浩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盛嘉豪,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你们五个人,今天谁都別想完整地走出慈云山。”
    话音落下,阿基和他身后的胜天小弟,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了傢伙。
    月华街上,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