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欧仁一番有心算无心的劝说下来,欧仁妮沉默了,她不懂军事,但她见过巴黎民眾的怒火。
    1848年的欧洲大革命还歷歷在目,她可太清楚一旦民眾被激怒,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
    不过,欧仁妮依然有些犹豫,不过这个犹豫更多是考虑其他因素,而不是因为她自己想留著军团在城內了。
    “可蒙托邦总理绝不会同意,欧仁我必须告诉你,蒙托邦已经视你为眼中钉,我想他会说你这是在动摇政府统治,藉机在你父亲那攻击你。”
    “母亲不用担心这种事情,蒙托邦那边我已经想好了说辞。我会告诉他,军队驻扎在城外,能避免与內阁產生摩擦,也能隨时响应政府调遣前线的任务。
    我想他巴不得我离巴黎远点,不会过多阻拦的。父亲明確授权我全权负责巴黎防务,我只需要来徵求母亲你的同意。母亲你是法兰西的摄政,没有你的签字,这份命令不会生效。”
    宠溺是有限度的,一个14岁的孩子,欧仁妮不可能完全放心让他大胆去做。
    实际上,受到蒙托邦等人的耳旁风影响,欧仁妮一直担心欧仁会仗著皇帝的授权独断专行,忽略她这个摄政的存在,这对一个有著控制欲的人来说,是完全不能忍受的。
    此时此刻,欧仁主动对欧仁妮放低姿態,让这位法兰西皇后,紧绷的神经直接鬆弛了下来。
    盯著欧仁看了许久,欧仁妮只觉得自己的儿子好陌生,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这段时间里仿佛成长了很多。
    欧仁很坚定自己的原则,而且逻辑也很清晰,法兰西皇太子再也不是那个回跟在她身后撒娇的孩子了。
    “好吧,欧仁,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在內心感慨一番后,欧仁妮终於鬆了口,拿起鹅毛笔签发了一份自己的命令:“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城內有任何异动,立刻调兵回援。”
    “我明白,我的母亲,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法兰西毁在我的手里的。”
    接过命令,喜不自胜,打算儘快去安排事宜的欧仁,对著欧仁妮敬了个军礼就快步离去了。
    看著欧仁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欧仁妮重新拿起十字架,闭上眼默默祈祷,欧仁妮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但她別无选择。
    说句难听的,现在波拿巴家族在巴黎的统治,就只能依靠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14日的上午,摄政皇后签署的移营命令正式下达。
    法兰西的总理兼陆军部长的蒙托邦,果然如欧仁所料,他虽然满心不满,却也只是在得知消息后冷哼了一声,没有站出来公开反对。
    在蒙邦托看来,欧仁把军队调出巴黎,反倒是让他这个巴黎总督失去了挟制內阁政府的最大资本,属於是自断臂膀。
    为此,蒙邦托还暗中吩咐陆军部,儘可能拖延军需物资的拨付,等著看欧仁的笑话。
    移营命令中,第十三军会进驻凡尔赛要塞,接管那里的大型军火库,而第十四军会驻扎圣但尼,控制北部铁路枢纽,然后第十五军则扼守默东高地,俯瞰塞纳河下游。
    三个步兵军的驻地安排完毕,还有两个独立骑兵师会分散在沙蒂永和蒙鲁日,负责巴黎的外围巡逻。
    这个移营计划按照时间要求,在16日完成后,城內將会只留下三千多名宪兵和一万多名警察力量,这不到2万人的军事力量,要负责徵兵后,不到200万人的巴黎城市日常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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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栋塔楼上,欧仁目送著一支步兵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
    作为巴黎如今举足轻重的人物,巴黎卫戍宪兵司令,皮埃尔就站在欧仁身后,低声向欧仁匯报著情况。
    “殿下,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城內的重要据点都交给了宪兵队,我们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各个岗哨。”
    “很好,接下来,让德雷马开始他的表演吧。记住,让他做得要自然一点,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在皮埃尔接管军队后,德雷马就变成了宪兵司令部的“透明人”。接管宪兵队,手握財政大权的皮埃尔,当然是进行过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行为。
    例如把自己带来的三名心腹安插为副营长,负责日常训练和后勤,把所有重要文件直接呈交给自己批阅,不再经过辅助他接管部队的德雷马。
    甚至在皮埃尔的示意下,连司令部的例会,都没有人去通知尚未彻底离职的德雷马参加。
    德雷马的办公室,被搬到了宪兵司令部走廊尽头最偏僻的房间,窗外就是宪兵队的马厩,整天瀰漫著刺鼻的马粪味。
    即便有几个德雷马当年提拔的老部下想来看这位前司令,都被门口的卫兵以“军务繁忙”为由拦下。
    司令部里的人看明白了风向,自然是主动对德雷马避之不及起来,而这一切,其实都被共和党安插在宪兵队的密探,一五一十的传回到蒙马特。
    共和党能动摇帝国的统治,其本身就不可能在各行各业没有自己的人,作为巴黎的三大武装力量之一,宪兵司令部当然逃不脱共和党的渗透。
    德雷马和共和党是有渊源的,而欧仁也看重了这位宪兵前司令的这一点。
    至於忠诚问题,德雷马不是理想主义者,他是渴望升职加薪的,而欧仁能够给他满足这一点。
    欧仁·拿破崙从未需要过德雷马绝对忠诚於自己,他只需要德雷马明白,跟著自己能得到比共和党更多的好处。
    本身就偏向欧仁的德雷马,在接到欧仁的命令后,也是二话不说的答应下来。
    14日的下午,德雷马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擦拭著父亲留下的旧怀表。突然,一个负责打扫的年轻宪兵,借著职务之便进入到卫兵把守的房间內。
    在东擦擦西擦擦之时,这个年轻宪兵突然把一个折成燕子形状的纸条放在桌上,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没有跟隨进来,监视宪兵打扫卫生的卫兵,並不知道这一情况的发生。
    而把纸条隱藏起来的德雷马,也是在四下確定无人以后展开了纸条,这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潦草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