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盘问
    若是她此刻当著母亲的面提出来,反倒有了几分携恩图报、逼迫胁迫的意味。
    二来,谢承渊毕竟是谢家的孙子,身上肩负著家族的荣光与部队的期许。
    这年头,让一个堂堂正正、屡立战功的铁血营长去给资本家出身的沈家当上门女婿,光是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的脊梁骨给戳断。
    若是他真不愿意,或者家里长辈施压,沈姝璃也完全能够理解。
    至於沈家血脉延续的事,她肚子里如今不就正揣著一个现成的吗?
    自己现在都能怀上孩子了,那难保將来不会再有第二个……
    若真的能生两个,到时候让孩子隨母姓便是,总有解决的法子,实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试探一个男人的底线。
    屋里的静謐持续了片刻。
    沈月华將视线从那包身家上移开,重新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看著谢承渊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以及那双透著紧张与期盼的黑眸,她嘴角终於重新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既然你们两个是真心实意处对象,且连终身大事都商量妥当了,我这做长辈的,自然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沈月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虽然温和,却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底气。
    “不过,谢同志,有些丑话,我这当妈的,得说在前头。”
    谢承渊闻言,立刻將双手贴在裤缝处,神色越发肃穆,犹如等待首长下达军令:“伯母您说,我听著。”
    沈月华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们阿璃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也隨了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不管你们谢家在京市是多大的门第,也不管你將来能升到多高的位置。若是结了婚,你敢欺负她,或者你们谢家有人敢给她气受,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到这儿,沈月华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那股子歷经生死后淬炼出的凌厉与威严,竟丝毫不输给常年身居高位的上位者。
    “我沈月华虽然只是个妇道人家,但如今也是有国家发下来的功勋章在身的。真要闹起来,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在你们家受那窝囊气。这底气,我还是有的。”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护犊子之情溢於言表。
    谢承渊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敬重。
    他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深沉的爱与庇护。
    “伯母,您放心。”谢承渊没有丝毫犹豫,嗓音低沉且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能砸出个坑来,“我谢承渊今天当著您的面发誓,这辈子若是让阿璃受了委屈,掉了眼泪,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就把这身军装扒了,任凭您处置。”
    为了让沈月华彻底吃下这颗定心丸,谢承渊索性將谢家內部那一地鸡毛的烂摊子,也一併抖落了出来。
    “伯母,其实谢家的情况,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家里真正能做主的,是我爷爷和我母亲。他们二老早就见过阿璃,对我这桩婚事,那是一百个赞同,平时都在催我,更是恨不得让我立刻把阿璃娶进门当亲闺女疼。”
    谢承渊顿了顿,冷硬的眉眼间划过一抹极其罕见的讥讽与决绝:“至於家里唯一会反对的,只有我父亲谢九重。”
    “不过您不用担心他。”谢承渊接著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为人子的顾忌,“他在家里,做不了我婚姻的主。就在前阵子,因为他的一些糊涂行径,我爷爷已经发了雷霆之怒,直接將他赶出了谢家大门,並且做主,让我母亲和他离了婚。”
    这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沈月华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將里头的水洒出来。
    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浮现出极其错愕的神色。
    离婚?
    在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家里离个婚都能成为十里八乡的谈资,更何况是谢家这种根正苗红、地位显赫的军人世家?
    堂堂首长,竟然被自家老爷子赶出家门,还逼著离了婚?
    这谢家的做派,未免也太……彪悍了些!
    谢承渊看著未来岳母震惊的模样,神色依旧坦荡,甚至还补上了最狠的一刀。
    “所以,他现在充其量只是个外人。若是他敢仗著身份来插手我的婚事,或者敢对阿璃有半点不敬……”谢承渊眸光一沉,眼底迸射出森冷的寒意,“我连那声『父亲』都不会叫,直接登报和他断绝父子关係。我谢承渊的媳妇,还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月华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肃杀、为了护著媳妇连亲爹都能毫不犹豫踹开的男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为了家族利益妥协的,见过为了前程拋妻弃子的,却还是头一回见到,把护短这两个字,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甚至带著几分六亲不认的狠绝的后生。
    沈姝璃坐在一旁,看著母亲那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这男人,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啊。
    不过,这倒著实让人心里踏实。
    “你……你这孩子……”沈月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婚姻大事,哪能动不动就说断亲的胡话。不过,你这份护著阿璃的心,我算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沈月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底那块隱秘的石头,终於是彻底落了地。
    有这么个家里长辈明理、自己又是个护妻狂魔的男人在身边,阿璃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差。
    沈月华看著面前站得笔挺的谢承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丈母娘看女婿的熟稔与打量。
    “既然你们连最难过的坎儿都盘算清楚了,那这领证的日子,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听见未来岳母发话,谢承渊那本就挺拔的背脊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他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身旁的沈姝璃,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