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人员拿出冰袋,为凪圣久郎的前额和后颈冷敷以收缩血管,正在和队友谈天的凪圣久郎被冰得一激灵,“都不提醒一下的嘛,姐姐?”
    长发队医:“我是男的。”
    “噢,对不起啦,哥哥。”凪圣久郎毫无歉意地笑道。
    长发队医:“……”
    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白发边锋的这句话一出,在场不管母语是哪国语言的选手,都听到了同声耳机里被标准翻译的那个词。
    ——哥哥。
    雨果深色的眼瞳一顿。
    纳吉库桑奇斯斯在ins上的用户名直白得很——nagiku56——就是姓氏加名字的一个发音再加生日。
    五月六日,上个月刚满十八岁,那对方确实是比自己小。
    糸师冴倒是没什么反应,他满脑子都是上半场的各种画面。洁世一被雨果看透了,凛也是…要不是自己试了他一球,让凛超常了一把,这个弟弟估计也要被法国队牵着鼻子走了。
    还有红头发的后卫和眼镜边后卫,在防线上,他们的进攻能力无法发挥,这两人能展示出来的武器只有速度——但在洛基面前又称不上优势——至少耗了点他的耐力,不算太没用,就是自己的体力也所剩无几了。
    从年龄来算,自己比久大了五月零四天。凛被久哄着喊了哥哥。金毛对自己也喊哥,他对久却是同辈称呼,所以……
    雨果和夏尔,两名风格迥异的中场却在这支队伍里异常融洽,才更显得雨果的能力强。
    糸师冴向来不喜欢和别人共同组织一支队伍,他一般踢前腰、辅助前锋,但不意味着后场的守控他就不做了。正因为自己是同一个位置的,所以他很理解一个中场与另一个中场的「共存」是多么困难。
    不过只是困难,不是做不到。
    blue lock的阵型是双后腰,糸师冴按照乌旅人、御影玲王的步调与他们合作,却也只是1+1的正常队友——没有1-1就不错了——他分给后场防守球员的注意力自是不如前场的攻击球员的。
    可雨果不一样。
    他连后场的每个成员都照顾到了,而从阵型图来看,雨果是后腰,夏尔才是前腰。
    虽说雨果上半场有助攻甚至还是法国队打入第一球的人,但那都是他在协助路上的表现,雨果还未抱着真正的攻击心态冲过门,他的实力,还没有全部发挥出来。
    blue lock的场上选手已经明牌了,雨果还有余裕把底牌藏着掖着。
    糸师冴的绿眼睛一睨,傻白毛还在抱怨着,说法国中场身上梆梆硬。
    手拿开了,鼻头还有点红,不知道是捂的还是撞的。
    ……法国队,确实是块硬骨头,很难啃下来。
    被这么一耽搁,最后十几秒也过去了,指针归入圆的四分之三格,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选手们进入更衣室调整状态,观众们也要去环廊买些吃的喝的犒劳一下自己的嗓子。
    喧嚣被更衣室的门板隔绝在外,凪圣久郎声情并茂地为大家讲述着6号后腰的丰功伟绩,“……乌鸦人努力拽下了法国鸡仔的一根毛!”
    白发边锋坐在长凳上,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身体又热又累,还不忘鼓吹乌旅人。
    这是他没进的第二个球了。
    凪诚士郎捧着一盆装了冰水和冷毛巾的塑料盆蹲在兄弟旁边,担忧地望着兄弟的鼻子。队医紧急处理过,血止住了,但鼻周还透着一片红。
    替补7号抿着唇,拿起一块冰毛巾盖在兄弟的鼻梁上,毛巾很快被体温捂热失去冷敷效果,凪诚士郎立刻换上一块。
    大阪人的胸脯剧烈起伏,气恨道:“没有我那一脚,你最后一球能进?”
    被毛巾盖着,凪圣久郎的声音有些怪异,“我衷心地祝愿你下半场能进球。”
    “好了,抓紧时间休息吧,”冰织羊劝着同俱乐部的前辈,递过来一块冷毛巾,语气温和,“不要下半场倒在球场上啊。”
    乌旅人接过,擦了擦满头的汗,“……冰织,你有时候真的很京都人啊。”
    德国栋的黑名兰世发言,“他可是超级s呢、抖s!”
    说完那句话后,乌旅人就没再回复了。他现在没力气和凪圣久郎、冰织羊掰扯,他的隔间区放着打开的运动饮料、能量胶条和补充剂。
    上半场的强度远远超过预期,雨果和巴茨的中场绞杀,洛基的冲刺,法国队整体的压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燃烧身体的能量,心脏仿佛在火中搏动,再不停感觉都要猝死在球场上了。
    环顾四周,其余人也不遑多让,甚至更严重。本以为能撑到下半场后的千切豹马,在勉强着回到更衣室后,恨不得倒在长凳上,要不是国神炼介扶了一把,他进球员通道后就腿软到要跌倒了。
    “千切,还行吗?”国神炼介递来水壶。
    “谢了……”千切豹马抬起手接过,他的胳膊都在颤抖。医务人员拿来的冰袋正敷在他的大腿上,尽管如此,痉挛和脱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他下半场应该……跑不下来了。
    就在大家完成了第一轮补水、气氛稍有缓和时,绘心甚八推开门进来了。
    他没有寒暄,打开blue lock平板,口气有些不近人情,直接说起了上半场的数据。
    十五分钟的中场时间,不可能让球员们吃吃喝喝聊聊过去的,要抓紧时间总结分析,探讨新的战术。
    “去除最后的意外,有效比赛时间四十四分钟,期间出现了7颗进球,每6.3分钟就有一个进球。以射门次数和进入禁区的攻击次数来算,平均2.8分钟就出现一次对球门的实质性威胁……”
    他把平板上的数据连到了大屏幕上,让选手们自己看。
    凪圣久郎是全场跑动最多的,一个上半场,他的跑动距离就逼近许多球员的全场跑动。紧随其后的是千切豹马、糸师冴、雪宫剑优、御影玲王,是中场组织和被迫高速回防的几位,要制衡洛基的速度型选手消耗同样很高。
    u20足球世界杯,一场比赛中,每队有五个换人名额,最多有三次换人机会——中场休息的换人不计入使用机会次数。
    绘心甚八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把上半场的数据呈现了出来,然后公布了换人名单。
    “千切豹马下场,二子一挥上场。”
    比起速度回防反击,他们下半场更需要眼力到位、稳固阵型的后卫。
    听到自己名字的千切豹马不感意外,他深呼出一口气,身体彻底瘫软下来。长刘海的二子一挥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后听见了自己擂鼓的心跳。
    “雪宫剑优换剑城斩铁。”
    但后防的快速反击能力仍要有,疲惫后会眼疾发作的雪宫剑优在下半场并不稳定。
    戴着护目镜的雪宫剑优摘下它,眼瞳内部已有着酸胀感,要不了多久,影响视觉的黑斑就会出现了。剑城斩铁低喝一声领命,把绑好的鞋带松开,又系紧。
    最后是——
    绘心甚八的目光落在坐于中间区域,正抱着运动饮料的11号边锋身上。
    “洁世一下场,士道龙圣上场。”
    整个人的动作被冻结,洁世一僵硬地放下饮料瓶。身上的热意在瞬间化作了侵蚀骨髓的冰锥。
    另一边规规矩矩穿着外套的士道龙圣立刻脱掉了外套,露出了99的恶魔号码!
    金粉发挑染的前锋笑容狂气而兴奋,“算你有眼力见,眼镜仔。”
    时间紧迫,绘心甚八没看洁世一苍白的脸色,更不打算浪费口舌在这里解释。
    理由?如果洁世一自己都想不明白,那下一场的首发名单里,也不需要这个名字了。
    ……头上盖着的毛巾遮住了他的表情,洁世一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因为他被雨果看透了。
    上半场在禁区的射门也好,试图给凛的传球也罢,全被雨果料到、阻止了。
    向来都是他摸索别人、超越别人一步,而现在,他成了被解析、被预判、被扼住喉咙的猎物。
    绘心甚八镜片后的眼扫过虽有疲惫但还能和各球员拌嘴的白发边锋。
    他没问凪圣久郎的状态,队医向他汇报过了,毛细血管破裂,鼻梁骨没断,不影响比赛。
    “凪圣久郎。”
    “嗯?”白发边锋取下了脸上的毛巾,抬头望过来。
    灰褐色的眼里一片清亮。
    “法国队由守转攻、洛基前插时,你回撤防守他。”
    白发边锋学了洛伦佐的口头禅,“ok!”
    绘心甚八并不是让凪圣久郎一直盯着洛基,只要求在洛基进攻时进行补防。尽管洛基的体力在上半场消耗得挺多,下半场冲刺打门次数应该不会多,但对一个要在前场打进攻的选手,背负这样一个后防任务,仍是很大的考验。
    只是总教练和当事人都没有意见。于是绘心甚八继续布置着下半场的战术,糸师冴时不时出声补充,指出法国队一些球员的细微习惯,又更新了一下阵型手势。
    与此同时,法国队的更衣室。
    教练做出了和绘心甚八差不多的决定,他们将两位体力消耗严重的前卫和动作迟缓的后卫换下。
    领队走到洛基身边,问:“朱利安,你感觉怎么样?”
    他有点想把洛基换了。
    不是真的让他下场,是让他多休息一会,是战术性保留。
    洛基听出了领队的言外之意,笑了笑,“不需要。”
    雨果也赞同洛基的意见。
    法国9号中场换下脏污的球衣,盯着胸前那块发黑的血渍几秒,随后擦拭起身体,拿出了一套新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