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白线旁,洛基的手背搭在腰侧,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沿着面部轮廓滑下,滴在绿茵场的草茎,眼中的滚烫战意沉淀为了理性的审视。
    在半年前,他和卢纳、席尔瓦、亚当、卡瓦索斯他们组队,在新年期间来到blue lock赚外快。
    第一次与凪圣久郎打照面时,白发117号算得上惊才绝艳,还赢了第一次组队的他们。可即便如此,对方身上依旧存在着世界球员一目了然的劣势。
    还有白发117号的队友——士道龙圣、糸师凛,英格兰栋的御影玲王和西班牙栋的西冈初——那四个人如今也都站在了这样的赛场上。
    两个相同的数字显示在大屏上。
    平手……吗。
    法国队队长望向另一边浅色球衣的选手们,眼中的斗志逐渐加深,如淬火的刀锋。
    这一场,足够他们知晓blue lock的实力了。
    10号前锋放置在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次淘汰赛上,他绝对要扳回一城!
    不远处的夏尔,正学着凪圣久郎的同套动作,少年想在草坪上鱼跃打滚,可惜体力耗尽,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条金鱼一样在绿茵上扑腾。
    他这场比赛踢得很用心了啊,结果还是输了——尽管根据规则他们是没输,但天邪鬼就爱唱反调,他一摸到手机就要在ins上说法国队输了!
    瞅了瞅洛基的晦涩锐利的金瞳,夏尔赶忙扭开眼。
    还要补充一句,洛基输给他的弟子了,而他是弟子的师傅,所以等式换算,洛基不如他!
    蓝色球衣被汗液泅出了更深的湿痕,背后的9黏在皮肤上,触感上并不舒服。雨果望向禁区外赖在地上不愿起来的白发边锋,没有光亮的眼瞳中流露出一抹极淡的困惑。
    人类的所有行为、思维、未来的可能性,在他看来都是有逻辑的存在,是由无数变量和因果链构成的模型。很多人并不能理解这份冥冥之中的实质,便把它们称作「命运」。
    雨果在赛前,根据球员能力、过往表现、战术布局、心理分析等信息,推出了一份与现实并不相同的结果。
    ……命运,改变了啊。
    blue lock的替补席,几位球员既庆幸又愤懑。
    闪堂秋人参与的赛事不少,看着大屏上判定进球无效的结果,他气得脸都憋红了,在不角源面前直接骂,“缺心眼的裁判,射门中吹哨,赶着去三途川啊!”
    替补门将深有同感地点头,眼中也是满满的不甘。
    帝襟杏里用手背重重擦过眼角,那里早已盈满了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说实话,这场比赛她以为blue lock是会输的,甚至赛前都安慰自己,输了也没关系。连赛后安慰选手们的话都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
    没想到大家能这么棒,不断地将比分追平、反超、再被追平!一连串的惊心动魄让她心悸到几乎站不住身子……可选手们不仅撑住了,能和世界排名第一的法国队踢得不分胜负,差一点就完成了绝杀…不,赢得是他们!
    绘心甚八缓缓松开不知攥紧了多久的拳头,掌心被嵌出数道深深的月牙印,他在转播镜头扫过来时,将右手塞进口袋,另一只手推了推反光的眼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起来了。”
    凪圣久郎目光放空,夜幕已完全降临,球场顶部的照明灯把这一块天空照得发白,还能看见云层的移动。听见这句话,他朝着发声处慢吞吞地转动眼珠。
    深樱发色的青年站在他身边,前额的头发汗湿凌乱,碧眸低垂俯着他。面色没什么波动,眼里却写着了“别躺地上丢人现眼赶紧起来”。
    ……壮行赛那次,樱的面部神经应该也是现在的模样吧。
    不过那次倒没有踢得这么……狼狈。
    怎么赢了和输了,都是一个表情啊。
    凪圣久郎怏怏地耷着眼,一副被抽干力气的虚弱,他抬起一只手臂,掌心向上,“拉我一把。”
    糸师冴不想拉。
    傻白毛一脸的汗,滑腻腻的,头发里还混着草屑和暗黄的泥土,黑色手套看着还好,但上面肯定全是脏污……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深蓝球衣的9号中场未戴手套,他握住白发边锋的手掌,腰腹、肩膀、胳膊一同施力,雨果把绿茵上的大白条拉了起来。
    凪圣久郎颇感新奇,他刚才是完全卸力的状态,和一个烂醉如泥的成年人差不多,份量绝对和轻沾不上边。踢完这么激烈的一场比赛,果果居然拉得动他……
    ——他本来是打算把糸师冴拉到地上一起滚两圈的。
    ……没想到雨果直接把他拽起来了。
    “谢了啊。”凪圣久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真诚。
    有问必答,会借钱,还会扶起地上的白发苍苍,真是好人啊。
    “我有几个问题。”
    雨果眼瞳微挑,修长的后睫毛扬起,“你可以回答我吗。”
    凪圣久郎下意识抬手,叩了叩从剑城斩铁那里借来的耳机。
    ……真的有声音从里面传来,而且翻译得挺到位的,好神奇噢。
    “要列队了,走了。”糸师冴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句话说完,他就不再看两人,转身往中圈走去,背影挺直。
    “可以啊,不过我们之后再聊吧,”凪圣久郎做了个通话的手势,眼睛眨了眨,“或者我来法国栋找你?”
    雨果的视线聚焦在灰褐色的眸上,这里面跃动的,是无法通过逻辑和命运概括的光。
    片刻后,他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好。”
    选手们零零散散地起来了,他们艰难地从疲惫状态里脱出,做出一副假意潇洒的表面模样。
    两支队伍一字排开,握手致意。
    汗水混着草屑,手掌相触时带着酣战后的灼热和微颤,大部分人只是简单沉默地进行着这项仪式。
    轮到夏尔和士道龙圣时,浅金发色的少年抑扬顿挫地说了一句台词,“嘿变态,这场胜利的荣耀,不会属于你了~”
    挑着粉色的99号前锋扬起陶醉的笑,“夏尔酱~我的荣耀由你掌握啊。”
    说着,士道龙圣快速瞥了眼他们队的深樱发中场和白发边锋,“当然,还有圣酱和冴酱~”
    糸师凛的面色顿时黑如锅底,握着的手猛地收紧!他对面的9号扫了眼糸师凛要把士道龙圣就地掩埋的杀意目光,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周围的空气瞬间一滞,气氛有些尴尬。
    ……因为赛前放话要把胜利献出去的人都没有拿到胜利。
    洛基公式化的礼貌微笑僵了半秒,继续握向下一位对手。爱空作为blue lock的队长,和洛基说了几句场面话,法国队长也不留破绽地回应,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有当事人才懂了。
    雨果默默抽出手,第一下没抽动,糸师凛把他的手当作了暗杀对象的代替,还在施加迫害,直到雨果稍稍用力,糸师凛才注意到眼前的人不是士道龙圣,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道歉,最后还是抿着唇,什么都没说,把手松开了。
    凪圣久郎发出一声哀叹,兄弟不在他边上,没有等身大号捏捏,他心中的郁结一时根本消不掉。
    糸师冴完全无视了这个插曲,余光已投向球员通道。
    握手和谢幕环节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加速中匆匆结束。
    终场的喧嚣渐渐平息,汗水冷却,肌肉发散着难忍的酸痛因子。记分牌上两个数字间的横杠,如同一个巨大的五线谱全休止符,又像是一个充满悬念的破折号。
    ……
    blue lock的更衣室内
    门一关,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意志力也随之抽离,选手们彻底疲软。
    御影玲王把自己摔在在长椅上,勉强保持着的还算正常的坐姿;西冈初直接背靠隔间瘫在地上;踢了半场的剑城斩铁连眼镜都架不住了,任由它从鼻梁滑落……
    黑名兰世可惜道:“差一点啊、就一点。”
    千切豹马看得心有余悸,他回想起最后一幕的远射,还有自己下场后队友们的拼杀,低声感慨,“太危险了。”
    即使是替补席上的球员,为了保持随时能上场的状态,神经始终紧绷着,时不时地做几十个高抬腿保持身体热度,活动量也不小。
    二十四名汗津津的运动员聚在一间房内,马狼照英捂着鼻子,“快去洗澡!你们这群发酵的腌鱼!”
    爱空劝了劝这位意大利栋的队友,“别这么严苛啊小马狼,得先让心率降下来呀,不然会有心血管风险的。”
    凪圣久郎霸占了一整张长椅,没人和他抢,也幸好椅子够长,有两米,不然他的头或脚就有一部分要脱离椅面了。
    他安详着将双手轻握,放置在胸前。
    凪诚士郎拧着干净的毛巾,帮兄弟擦着脖颈和胳膊。
    白发边锋享受道:“阿士真好啊。”
    马狼照英啧了一声,“你手断了吗?”
    凪圣久郎抬了抬胳膊,示意给马狼照英看,“没断呐。”
    见马狼照英还是一脸不爽——大概率是因为不能上场比赛,他不是有意来找凪圣久郎的茬——白发边锋和对方聊了起来,“你不会有那种时候吗?一身疲惫的回到家,妹妹做好饭放好洗澡水,接过你的挎包,柔声问你今天累不累……对了,妹妹是怎么叫你的啊?兄长(aniki),哥(niisan)还是哥哥(oniichan)啊?”
    独生子冰织羊觉得这句台词和主人公都不太对,“做饭和放洗澡水这种事,妹妹会做吗?”
    家有姐妹的国神炼介:“偶尔吧……”
    家有姐妹的乙夜影汰:“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