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十平的一居室被?任月兰收拾的简单而温馨, 他们手里的钱不多,大部?分要留着以防后面出什么意外。
    孩子现?在还小,万一生病发烧, 去一趟医院他们总不能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还有下个月的房租得预留下来, 房东太太已经很照顾他们, 她这几天没事的时候也?在附近逛过?,相同条件下,就没有比这更便宜的房子。
    人家?房东太太这么照顾他们,她得懂得珍惜,所以下个月的房租必须按时交上。
    手里本就不多的钱东有用处, 西有用处,能花的少之又少, 加上他们自己也?得吃喝,这就更加捉襟见肘。
    平时随秋生吃喝在剧组,吃的不错, 但?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 晚上又上工到那么晚, 要是不加餐一顿,晚上都饿的睡不着。
    还有她也?喂着奶,不敢吃太差, 前几天她想省点钱,吃得差了点, 结果晚上给?孩子喂奶的时候,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
    好不容易愿意吃两口,却是抽抽嗒嗒的一边吃一边哭。
    小小的孩子伤心的不得了,大眼睛哭得通红。
    她也?没有经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的太少,所以孩子才不愿意喝奶,但?从?那以后就再也?不敢吃得太差,生怕给?孩子喂出毛病来。
    厨房很小,她人又瘦,一个人做饭还算宽裕,能转得开身?,但?凡多挤进来一个人就得束手束脚。
    此时她拿着随秋生提回来的一兜子东西,正在厨房规整,猝不及防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反问,“什么?”
    随秋生抱着孩子挤进厨房,目光沉沉的看向她,“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在门口,在聊什么?他一直看着孩子。”
    任月兰转过?身?,差点和他撞上,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进来干什么,还抱着孩子,我差点撞到,快出去,这地方太小,你进来我都转不开身?。”
    “我不,你还没说你们在聊什么。”
    随荷骨碌碌乱转的大眼睛顺便变得清澈无比,抬头看看绷紧下颌线的爸爸,再低头瞅瞅一脸莫名其妙的妈妈,眼里满是兴奋,大气都不敢喘。
    任月兰好气又好笑,一手撑着台面,抬头看他,“能说什么,我刚打开门你就回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哦不对,你闺女说话?了,啊啊啊叫了几句,估计是把他认成爸爸了,你要问的话?问你闺女好了,快起开,你不饿我还饿着,我得赶紧做饭。”
    听到前半句,随秋生脸色缓和。
    说实话?,他在看见那个常渝的第一眼就感觉浑身?紧绷,莫名的看他不顺眼,特别是他那该死的眼睛还盯着自己老?婆孩子看的时候,他更是恨不得把人眼珠子挖下来。
    看看看!让他看!
    谁知还没等?到心情?平复,又听到后半句。
    他闺女把别人认成爸爸了?
    任月兰把碍手碍脚的父女俩推出厨房,顺手把门一关。
    随荷怎么也?没想到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头上,懵懂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里笑意藏不住的妈妈看。
    妈妈,我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吗?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她什么时候把人认成爸爸了?她那不是一开始看不见以为是爸爸回来了吗?看到脸的第一时间她就没叫了好吗?
    随秋生把裹成粽子的闺女举到眼前。
    “闺女,你喊别人爸爸了?”
    “啊啊啊啊吧啊吧啊吧……”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不会叫爸爸,亲爸都不会喊,更别说陌生人。
    被?举起的小娃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满是清澈,和爸爸对视。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出一辙的神态像是复制粘贴。
    任月兰做饭的间隙抽空看了眼,敲了敲门,“行了,给?孩子口水擦擦,没看见她那口水都快流到衣服上了,也?不嫌弃埋汰。”
    随荷听懂了,妈妈嫌弃她。
    小嘴巴一瘪,要哭不哭。
    随秋生眼疾手快拿小口水巾把她的口水擦干,抱着她边走边晃悠,“真是个小口水娃娃,哦哦哦行了行了不哭不哭,爸爸妈妈没有嫌弃你,真的,宝宝流口水爸爸妈妈也?爱你,别哭了,爸求你了行么,别哭了别哭了祖宗。”
    小娃娃扯开嗓子嚎,干打雷不下雨。
    一边喊一边睁开一条眼缝瞅爸爸,见他哄的手忙脚乱嘿嘿嘿笑出声?。
    “好了好了,你们爷俩干什么呢,快过?来吃饭。”
    任月兰伸手接过?吓唬爸爸的小坏蛋,点点她的小鼻子,“真是个鬼灵精,这么小就知道吓唬爸爸,长大还得了。”
    随秋生瞪大眼:“她没哭,刚才是骗我的?”
    “你看看她脸上有泪吗?”任月兰头也?没抬,“真是个傻的,这么小的孩子都能骗到你。”
    随荷在妈妈怀里吐吐小舌头,一头埋在妈妈的怀抱里,快乐的蹬蹬小腿。
    夫妻俩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和从?前一样。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等?了你好久,这都九点多了,实在等?不及才开门想看看你是不是快回来,没想到一开门正好撞见隔壁邻居回家?。”
    “明天拍摄场地暂时不能用,今天就熬得晚了点,明天可以不用过?去,正好能抽出时间去一趟警局。”
    常渝在隔壁收拾行李,他是律师,年轻有为,平常同龄人看见他不是崇拜就是羡慕嫉妒,倒是很少见到随秋生那样警惕的。
    失笑摇摇头,将衣服收拾齐整,拿起大哥大打电话。
    “喂,妈,我到家?了。”
    “行,我知道了,哦对了,你见到隔壁领居没有,是一家?三口,我看他们小年轻还带着孩子在沪市生活不容易,就把房子租给?他们了,那家?的小囡囡长得可真漂亮,怎么样,你看了有没有想法,想不想结婚生一个?”
    张黎华絮絮叨叨,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从?小就聪明,出类拔萃,不用她操心,后来当?了律师也?是年轻有为,唯独一点不让她省心,一天天谈念爱也?不知道定下来,心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都二十七八了,一点结婚生子的打算也?没有,整天沾花惹草。
    她也?不是那种老?古板,非要摁着不愿意结婚的儿子迈入婚姻,可关键是,人家?大少爷恋爱谈的那叫一个起劲,一年里能有五六个,这还是她知道的,不知道的她是真不知道。
    有一次人家?小姑娘都找上门了,他可倒好,一张嘴把人小姑娘气得倒仰,她在旁边站着都觉得丢人,整个人尴尬的能冒烟,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儿子。
    她体面了一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要被?这个孽障撕了面子往下扯,她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干脆把他赶出去单住,眼不见为净。
    一开始还好,见不着人她心情?都好上不少,总算没有人找上门来要名分,可过?了两年她发现?不对劲,这个臭小子好像越发放肆,以前还标榜谈个恋爱,现?在都不称呼为女朋友,直接是女伴。
    她和丈夫是一见钟情?,然后厮守一生,怎么也?想不到生下来的儿子是个浪荡子。
    正好随秋生一家?三口要租房子,她看人准,这一家?三口是踏实过?日子的,别看小伙子年纪轻轻染个黄毛,其实本性不错,小姑娘也?是,虽然脸上稚气未脱,但?俨然已经有当?妈妈的样,是个有责任心的。
    还有那小囡囡,长得那叫一个可爱。
    她就不信,儿子住他们隔壁,天天看人家?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能不心动?
    常渝不知道他妈是这么个想法,就算知道恐怕也?只会嗤之以鼻。
    “妈你就别操心了,小心白头发越长越多,人家?一家?三口关我什么事,小囡囡确实长得好看,但?又不是我生的,人家?有亲爸,我想当?人家?爸爸,你也?得看人家?亲爸让不让啊。”
    他说得吊儿郎当?,张黎华握着电话?气了个倒仰。
    “你个混小子胡说什么呢你!我是让你结婚自己生一个,不是让你去当?别人爸爸!”
    “不要,我自己生的可不一定有人家?小囡囡长得好看,万一生个丑玩意出来那多糟心,还是直接当?现?成的好。”常渝勾起嘴角,坏心眼道:“妈你还真喜欢人家?小囡囡,下次我找机会偷出来让她喊你奶奶不就行了。”
    “你个小鬼头,不要瞎讲好伐!还是个律师,居然敢打人家?小孩子的主意,你给?我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儿子,张黎华简直头疼,两根手指嫌弃的捏着座机电话?,“行了行了,不跟你说话?,挂了挂了!”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常渝挑了挑眉,放下大哥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随秋生就睁开了眼睛。
    天天早起习惯了,突然让他睡懒觉他还真睡不着,今天外面天气不太好,起了一层薄雾,从?窗户往外看去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他穿衣下床,替床上熟睡的母女俩把被?子盖好,轻手轻脚的出门买菜。
    谁知买完菜回来路上正好碰见西装革履准备出门的常渝。
    两个差不多身?量的男人间隔一米,面对面站着。
    彼此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声?招呼,随秋生拎着菜率先开门回家?。
    常渝望着他的背影,撇开视线,开车出门。
    任月兰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光线打在眼睛上才让她突然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摸,发现?孩子竟然不在床上,心里陡然一惊。
    “醒了?快起来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