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月芳的房子在村里不算顶尖, 但也?是用瓦盖的瓦房,从外面来看收拾的很利落,干干净净的, 一看就很有条理。
    她家离任月桂家不远,两家在一个村子里, 一来一回总共也?用不了十几?分?钟。
    任月桂看见她的时候还很惊讶, “大姐,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才来过吗,我都跟你说?了我没事,有事也?是那个王八犊子有事, 你不用担心我。”
    她脸上还挂着一点?彩,说?起话来却满不在意。
    要是不知情的人恐怕以为她是那种受了欺负也?不敢告诉别人的受气包, 但任月芳知道她是个不会?吃亏的,再说?了,昨天两口子闹的时候她也?来看过, 那人的伤可重多了。
    “小?妹回来了, 还有她丈夫和我们的小?外甥女?, 你跟我回去,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也?看看他们。”
    任月桂收拾东西的手一顿, “那个拐跑小?妹的男的也?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她气不打一出来,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找人麻烦。
    “哎哎哎, 你等会?!”任月芳赶紧把人拦住,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小?伙子我看了,挺好的, 人长?得?不赖,现在也?有本事,在沪市把娘俩照顾的好好的,反正你去看了就知道,咱小?妹没受苦,你可得?改改你这脾气。”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其?实当初在家月桂不是这样的,她性子直,但为人善良又孝顺,可自从爹妈把她嫁给鳏夫,又把她嫁给一个大了十几?岁的男人之后她就变了。
    她还好,丈夫虽然是个鳏夫,但好在老实听话,日子平平淡淡,但也?能?过得?去,但月桂结婚后,和大了她十几?岁的男人不是吵就是闹,她也?劝过,要是实在不行就离婚,现在不像以前,离了婚女?人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月桂不干,非要和他死磕。
    久而久之,见她没吃什么亏,她也?就不劝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槛要过,别人劝没用。
    任月兰坐在椅子上,也?三言两语和随秋生?讲清楚,“总之你到时候少说?话,说?不定她见到你的时候还得?打你一顿,不过你给我受着,二姐已经够辛苦了,能?让她消消气也?好。”
    随秋生?抱着闺女?看向她,有点?可怜的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把孩子给你抱着,你躲远点?,别误伤到你们。”
    任月兰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逗你呢,我二姐才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没过一会?,两人回来了,任月兰一看见任月桂立刻激动起身,喊道:“二姐!”
    任月桂一把将她揽到怀里,抱着她骂,“死丫头,跑哪去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给我们送个信。”
    “这就是妹夫,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
    随秋生?紧张问好,“二姐好,我叫随秋生?,是月兰的丈夫。”
    “行了,还没领结婚证,算什么丈夫。”任月桂路上就知道了他们回来的原因,毫不留情开口戳穿。
    随秋生?面色一苦,不敢吱声。
    随荷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白嫩脸蛋皱成一团,小?脑袋一个劲的往爸爸怀里扎,小?肉手捂住耳朵,试图驱赶噪音。
    随秋生?见状,连忙低声轻哄。
    任月桂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去看他怀里抱着的白嫩团子,但她的小?脸侧过去埋着,她看不真切。
    中午任月芳做了饭,几?人围坐在一桌上吃饭,她本来想劝随秋生?把孩子放到床上睡,在床上睡怎么也?比抱着舒服。
    随秋生?摇头婉拒,“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她睡不惯,我抱着就行,没事的大姐。”
    随荷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香醒的,醇厚的农家土鸡的味道扑面而来,霸道的钻入鼻腔,她人还没清醒,小?嘴巴就不自觉蠕动起来。
    一睁眼就看见一桌子的好吃的,人还没清醒,就已经两眼放光,急切的在爸爸怀里蹦跶,“爸,吃!”
    任月桂终于看见她的正脸,眼眸含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真是个小?馋猫,和月兰小?时候真像。”
    听见声音,随荷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任月兰接过大姐递过来的专门给随荷炖的鸡蛋羹,介绍道:“这是妈妈的二姐,小?荷花要喊二姨,知道吗?”
    随荷乖乖点?头,盯着鸡蛋羹的眼神一点?走不动道,“姨姨。”
    任月兰准备喂她的动作一顿。
    也?行吧,都是姨姨,等她再长?大点?就会?喊了。
    随荷一小口一小口的干饭,甚至嫌妈妈喂得?慢,想要自己动手,被拒绝了。
    “不行,今天就带这一身衣服,要是弄脏了可没别的衣服换。”
    好吧,随荷皱巴着小?脸催促,“妈妈,快。”
    四个大人盯着一个孩子,随荷浑然未觉,只要有吃的就行,没过一会?,一碗鸡蛋羹就见了底,她摸摸胖嘟嘟的小肚子,仰起脸,乖乖的笑:“还,吃。”
    任月芳早就准备好了,“锅上我还留着一个大鸡腿,现在肯定炖烂糊了,大姨这就给你端过来。”
    任月兰一惊,赶紧阻止,“大姐,大姐,不用,真不用,她吃饱了,现在就是嘴馋,这小?孩眼大肚子小?,再吃下去就该积食了,晚上回去就得?吐。”
    任月芳有点?不信,“真的?吃饭还能?吃吐了?”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真的,她真不饿,你看看她这鼓起来的小?肚子,像是饿得?样子吗?”
    任月芳:“……好吧,那我把鸡腿捞出来给你吃。”
    任月兰无奈笑道:“不用大姐,我也?不饿,我吃饱了。”
    一家人吃饱喝足,任月芳起身准备回娘家拿户口本,任月桂按住了她,“不用,我去。”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不等其?他人回应,率先出了门。
    任月兰在后面担心的问:“大姐,真的不会?有事吗?”
    任月芳:“……应该不会?吧。”
    她也?不确定。
    任月桂确实一点?事都没有,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娘家,家里只有妈和小?弟在家,两人一看见她来,都是先皱眉。
    如果是任月芳回来,他们还能?死乞白赖的弄点?东西回来,但任月桂回来想也?知道是空手来的,这些年,只要她在夫家不顺心就回来打骂,坐地上就是一顿嚎。
    任母虽然脸皮厚,可也?经不住她这么三天两头的回来,后来是看见她就躲。
    一边躲一边骂,果然养姑娘没用,回一次娘家不说?带点?东西回来,尽是来招笑的,幸亏当初收了不少彩礼,勉强算是把本赚回来了,就是可惜小?丫头跑了,要不然她还得?再赚一笔。
    一想到这个,任母就窝心肝的疼,仿佛看见已经到手的钱插着翅膀飞走了。
    任月桂拿着户口本回到任月芳家里的时候他们正翘首以盼的等着。
    见她回来,任月兰赶紧迎上去,“二姐,你没事吧?”
    任月桂:“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你是没看见他们,看见我就躲,跟躲耗子的猫似的,我一进去就翻箱倒柜,他们还以为我心气不顺,专门回去发泄的。”
    谁让她昨天才和丈夫干了一架,想必事情已经传到娘家去了。
    “二姐,谢谢你。”
    “谢什么,不过你真的想好了,这要是去领证,可就真的结婚了,你确定吗?”
    任月兰回头看一眼随秋生?,他站得?笔直,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细看之下手在发抖,孩子被他抱的脸颊上的嫩肉都跟着颤了颤。
    随荷感?觉自己开了震动,要不然好好的,小?脑袋怎么一点?一点?的呢?
    任月兰轻轻一笑,收回目光,“二姐,我想好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任月桂就喜欢她这样的性子,知道她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不问也?不劝,让她心里熨贴,她也?知道自己跟那人再纠缠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她就是不服,或许有一天等她自己想通了,也?就好了吧。
    随秋生?:“大姐,二姐,你们明天来昆市,我们请你们吃饭,也?算是我见家长?了。”
    任月芳:“好,我们一定去。”
    临走的时候,任月芳和任月桂站在门口远远的目送他们。
    一家三口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战损版客车,终于折腾回酒店,任月兰给随荷换了身衣服,“我的户口本到手了,你的呢?你的怎么办?”
    “我明天一早回去,快点?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
    他家里不会?欢迎他,恐怕就算知道他结婚生?子也?不会?有多大反应,顶多问他要点?钱。
    第二天一早,随荷还睡着,随秋生?就出发了。
    今天早上下了场薄雪,窗户外面一片银装素裹,随荷穿上厚实的衣服扒着窗户,圆溜溜的眼睛往外看,“妈妈,看,白。”
    任月兰给她泡完奶,把奶瓶塞她手里,应合着,“嗯嗯,白,白色的雪。”
    随荷跟着咿呀学语,“雪!”
    任月兰眼里映出笑意,抱起她,在圆润的腮肉上亲了一口,“没错,雪。”
    被妈妈亲了,随荷笑嘻嘻的埋在妈妈怀里,好一顿蹭,腻腻歪歪道:“妈妈好,爱妈妈。”
    “妈妈也?爱宝宝。”任月兰理了理孩子被蹭乱的头发,看着她抱在手里没动的奶瓶,“快喝吧,一会?该凉了。”
    随秋生?回来的时候,随荷喝完奶坐在床上和妈妈玩玩具,一抬头,看见头发乱成鸡窝,衣服也?被撕了个口子,满身狼狈的人,吓了一跳,直往妈妈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