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的宝座很要紧,太子殿下的权柄很要紧。
    可是魏骁……
    魏骁的生辰,魏骁的宴会。
    魏骁的整个人,还有他的整颗心。
    也很要紧啊!
    怎么能说是小事呢?
    钟宝珠的话,掷地有声。
    魏骁站在他身旁,被他牵着手。
    转过头,就能看见他微微绷起的小脸。
    钟宝珠一脸认真,挡在魏骁身前。
    像一头犟脾气的小牛,要为了魏骁争一争。
    而魏骁沉默着,望着他的侧脸。
    一时间,竟失了神。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钟寻就站在他们面前,见他们手牵着手,一副苦命小鸳鸯的做派,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他叹了口气,试图辩解。
    “宝珠,你误会哥哥了,哥哥的意思是……”
    “我知道!”
    钟宝珠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
    “我知道哥的意思,但是——”
    “但是,哥就是不能,把我们正在烦恼的事情,说成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哥这样说,一点都不看重我们,好像我们一直在小题大做一样!”
    小孩的烦恼,也是烦恼。
    小孩的担忧,也是担忧。
    小孩的大事,也是大事!
    不会因为旁人的事情更大,就有所转移!
    钟寻一怔,对上钟宝珠瞪得圆溜溜、笃定认真的双眼,到底还是收敛了面上笑意。
    “是。”钟寻颔首,“宝珠说的是。”
    “我原本想着,宽慰你们一番。”
    “却不想,这样的话,本就是看轻了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给几个少年行礼。
    “对不住。”
    几个少年,特别是温书仪,赶忙上前去扶。
    钟寻思忖片刻,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改过口来。”
    “应该说——”
    “虽然这回,七殿下的生辰宴,没有办得十全十美。”
    “但是,只要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在宫廷朝堂屹立不倒。”
    “七殿下何愁来日,办不了十全十美的生辰宴呢?”
    钟寻笑着,最后温声道:“来日方长。”
    “你们几个,也不必太过挂怀。”
    “宝珠,哥哥这样说,可还好?”
    “嗯。”钟宝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转过头,轻轻握了一下魏骁的手。
    “你就别生气了。”
    “我们几个,明年还给你过生辰!过得比今年还好!”
    “一年比一年好!”
    魏骁回过神来,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
    他连钟宝珠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就不自觉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
    “那我们就说好了。”
    钟宝珠举起他的手,用自己的拇指,去按魏骁的拇指指腹。
    两个人就这样,盖了个章。
    几个少年练了一会儿拳法,又聊了一会儿闲话。
    时辰便差不多了。
    大将军今日没那个心思,逗他们玩儿。
    他胡乱摆摆手,就叫他们散了。
    “去罢去罢,各自回家去罢。”
    “是。”
    几个少年抱拳行礼,转身退下。
    李凌跟着大将军回家去。
    魏骥和郭延庆要回皇子所。
    钟宝珠和温书仪则要出宫回家。
    魏骁……
    魏骁还记挂着兴庆宫那边。
    他今晚就不去太子府了,准备在宫里住,顺便再去看看母后。
    所以一行人,在弘文馆里,就得挥手道别了。
    “走了啊!”
    “明日见!”
    “路上当心!”
    钟宝珠和魏骁落在最后面,凑在一块儿,说着悄悄话。
    钟宝珠拽着魏骁的衣袖,小声叮嘱。
    “要是等会儿,你到了兴庆宫,撞见圣上还在,千万要管好自己的脾气。”
    魏骁垂下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应了一声:“我知道。”
    “千万千万,不要和圣上吵起来。”
    “我知道。”
    “你怎么只会这三个字?”
    钟宝珠皱起小脸,怀疑地看着他。
    “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我没有。”
    又是三个字。
    钟宝珠抱着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向他解释。
    “你爹毕竟是皇帝。”
    “不像我爹,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我和他吵架,他顶多用戒尺打我两下。”
    “你要是和皇帝吵架,那可是要挨板子的!说不定,屁股都打烂了!”
    听见他的形容,魏骁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别笑啊!”钟宝珠一脸认真,“我在帮你出谋划策耶!”
    “知道了。”魏骁压下嘴角,“我会照做的,钟小军师。”
    这个称呼一出来,钟宝珠果然高兴了。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别受伤了。”
    “嗯。”
    “万一你受伤了,还得我来照顾你。”
    “为什么是你?”魏骁故意问,“你怎么自顾自地,就把照顾我的活儿,给揽下来了?”
    “因为你怕丢脸,压根就不会让李凌他们进门。”
    钟宝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那就只剩下我啦!”
    “傻蛋。”
    魏骁笑起来,最后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哥在等你了,快过去罢。”
    “那我走了,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噢。”
    “知道了,讲了一百遍。”
    魏骁反手一推,便把钟宝珠轻轻推了过去。
    钟宝珠一步三回头,朝自家兄长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钟寻面前,把书袋交给他。
    兄弟二人,和温书仪、李凌父子一同,朝弘文馆外走去。
    魏骁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和魏骥、郭延庆一道,准备回宫。
    兴庆宫那边,状况尚且不明。
    魏骁不打算带着两个弟弟过去。
    他把他们送回皇子所,就独自过去了。
    不过,状况看起来还好。
    魏骁抵达兴庆宫的时候,圣驾已经离开。
    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也已经出宫了。
    宫人在前带路,魏骁来到正殿。
    皇后娘娘就靠在榻上,正闭目养神。
    听见魏骁来了,她忙不迭睁开眼睛,坐直起来。
    “骁儿来了?”
    “母后。”
    魏骁行礼上前,在榻前软垫上坐下。
    “不知今日午后,我们走后……”
    “没什么大事。”皇后娘娘摆了摆手,“圣上与刘贵妃过来,略坐一坐,便回去了。”
    “那就好。”魏骁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难为你还惦记着母后,特意过来问一声。”
    皇后娘娘笑着道:“阿昭刚刚才走,还说要去弘文馆找你们。”
    “你若不放心,问他就是了,怎么还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魏骁低下头,握住挂在腰上的那个金狪狪,低声道:“我等不及。”
    他怕……
    万一那个人为难母后,他等不及赶过来。
    “这有什么等不及的?母后能有什么事?”
    皇后娘娘笑起来,满眼慈爱地看着他。
    “母后无事。你那几个好友,是不是还在弘文馆里,等着你呢?”
    “我……”魏骁握着金狪狪,抬起头,“没有。”
    “嗯?”皇后娘娘疑惑,“你们不是说好了,正午在宫里用饭,晚上出门去吗?”
    魏骁淡淡道:“推掉了。”
    他们本来是这样计划的。
    只是后来,出了这样的事情。
    几个好友知道他没有出门的心思,便也不再提起,各自散去了。
    “哎哟!”
    皇后娘娘惊呼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正好正好,日头还没下山,宫门也还没下钥。骁儿,你快去追宝珠他们……”
    魏骁却道:“不必了。”
    “母后这儿有什么好玩的?若是为了母后,耽误了你们,可怎么好?”
    “母后的事情,不算是耽误。”
    魏骁跪坐在软垫上,手里握着金狪狪,难得这样乖巧。
    皇后娘娘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今日是你的生辰,咱们娘儿俩过。”
    “嗯。”
    皇后娘娘笑着,朝魏骁伸出手。
    魏骁也伸出双手。
    正准备把自己的手,放进母亲手里。
    可是下一刻——
    挂在腰带上的金狪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拽了下来,紧紧攥在掌心。
    他一抬手,就露了出来。
    察觉不妙,魏骁赶忙把东西收回来,揣进怀里。
    “母后……”
    他抬起头,对上皇后娘娘似笑非笑的眼神。
    “看来我们骁儿,是特别喜欢这只金狪狪了。”
    “是……”魏骁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特别喜欢。”
    就在前不久,他还很疑惑。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钟宝珠。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可是今日,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生辰的时候,钟宝珠送他金狪狪。
    他不高兴的时候,钟宝珠护在他身前。
    他有事的时候,钟宝珠生怕他受伤,帮他出谋划策。
    钟宝珠这么好,他怎么会不喜欢钟宝珠?
    喜欢上钟宝珠,分明是人之常情。
    皇后娘娘看着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魏骁回过神来,连忙抬起头:“母后,我……”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却不说破,只是转了话头。
    “骁儿,母后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
    魏骁坐直起来:“母后请问。”
    “你对你父皇,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