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样生辰礼。
    第一样是钟宝珠日夜惦念的小狗。
    第二样是暗合钟宝珠名字的宝珠。
    第三样,更是直接对上了魏骁年中生辰,钟宝珠送他的生辰礼。
    自从得了那两只金铸的小兽,钟宝珠与魏骁,便日日将它们挂在腰上,带在身边。
    俨然一副把它们当成分身的模样。
    不管去什么地方,两个人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它们从腰带上摘下来,找个好地方,安顿下来。
    从六月到腊月,短短半年。
    这两只小兽跟着钟宝珠与魏骁,骑过马,翻过墙,上过树,下过河。
    它们趴在思齐殿的窗台上看过景,躺在猎场帐篷的吊床上睡过觉。
    还在钟宝珠和魏骁闹别扭的时候,代替他们出战,一块儿打过架。
    白日里被钟宝珠和魏骁摆弄着,过得多姿多彩,有滋有味。
    可是到了夜里,钟宝珠和魏骁睡了,它们便被放在妆台上,挂在衣桁上,动弹不得。
    所以啊,魏骁给它们造了一间屋子。
    一间专属于它们的屋子。
    这样一来,每当夜幕降临,钟宝珠和魏骁睡下了。
    它们也可以在它们自个儿的屋子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这个木箱做的小窝,实在是……
    “太好了!”
    钟宝珠看着这三样礼物,欢天喜地,欣喜若狂。
    他举起双手,欢呼一声,飞扑上前。
    “小狗!我的小狗!”
    “小猪窝!我的小金猪的窝!”
    “还有宝珠!我……我的名字!”
    钟宝珠脚步轻快,挥动着衣袖。
    如同冬日里的花蝴蝶一般,从他的三样生辰礼中,翩翩飞过。
    他一会儿摸摸小狗的脑袋,一会儿拍拍木箱盖子。
    一会儿又双手捧起夜明珠,高高举起,翻来覆去地看。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俱是满眼笑意。
    “哎哟哟,瞧宝珠这傻样儿,高兴成这样。”
    “看来七殿下这三样生辰礼,真是送到了宝珠的心坎里。”
    “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
    魏骁亦是笑着,轻声道:“过奖。”
    听见他的声音,钟宝珠连忙回过头。
    他双手捧着,把夜明珠还给侍从,再次飞扑上前。
    “魏骁!”
    钟宝珠一边喊着,一边扑进魏骁怀里。
    魏骁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他。
    两个人抱在一块儿,像天底下最最最要好的两只小狗。
    钟宝珠趴在魏骁怀里,两只耳朵竖起来,两只爪子紧紧扒拉着他的衣襟。
    身后并不存在的小狗尾巴,也跟螺旋桨似的,呼啦啦地转着圈。
    魏骁搂着他,虽然竭力克制,但还是不免红了耳根。
    钟宝珠白皙俊俏的小脸,近在眼前。
    钟宝珠澄净透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
    钟宝珠满眼的笑意、满心的欢喜,都扑在他身上。
    他笑起来,弯起眉眼,好似两弯小月牙。
    他大声说:“谢谢你!”
    魏骁甚至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他只是看着钟宝珠的脸,不知不觉就失了神。
    见他没反应,钟宝珠又张大嘴巴,喊了一声:“魏骁,谢谢你!”
    魏骁下意识道:“不必客气。”
    “唔?”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干嘛这么客气?”
    “我……”
    魏骁一怔,这才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抬头避开钟宝珠的目光。
    “那你对我,尽管客气。”
    “你先对我说一百遍‘谢谢你’,从早说到晚,从晚说到早。”
    “再把你房里的宝贝儿,好吃好玩的,全部拿出来给我。”
    “怎么样?这样够不够客气?”
    钟宝珠连忙拒绝:“才不要!”
    “那你要怎么谢我?”
    “我……”钟宝珠想了想,“我还是跟你说一百遍‘谢谢’好了。”
    魏骁轻笑一声:“行啊,我记着数。”
    “一百遍——”
    钟宝珠踮起脚,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
    “我讲完了!”
    魏骁皱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钟宝珠又笑起来,两只手抱着他的腰,试图把他抱起来。
    可是魏骁比他高一个头,整个人高高大大的。
    钟宝珠力气小,压根就抱不动他。
    魏骁会意,双手一环,再用力一揽,就架着钟宝珠的胳膊,搂着他的身子,把他给抱了起来。
    魏骁抱着他,原地转了一圈。
    钟宝珠双脚离地,衣摆翻飞。
    “谢谢!”钟宝珠大声说,“魏骁,这是我最喜欢的生辰礼了!”
    魏骁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震动:“傻蛋。”
    这两个字,只有钟宝珠听见了。
    不过——
    “看在这三样礼物的份上,我可以容忍你三日!”
    魏骁反问道:“怎么说?”
    “唔……”
    魏骁一圈转回原地,钟宝珠落了地。
    他扬起小脸,潇洒一挥手。
    “接下来这三日里,你可以随便说我是什么。”
    “小狗、小猪、小傻蛋,说什么都行。”
    “你还可以稍微使唤我一下,但是不能太过分。”
    “我都不会跟你计较的!”
    钟宝珠双手环抱,自信满满地看着魏骁。
    魏骁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围在生辰礼旁边。
    或研究夜明珠是如何雕刻的,或研究木箱里的小家具是怎么做的。
    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魏骁也不客气,干脆开了口:“小傻蛋,给我倒酒。”
    “嗯?”
    “再帮我把那道腊鱼的刺挑出来。”
    “啊?”
    “晚上给我铺床,顺便给我暖被窝。”
    “什么?!”
    一听这话,钟宝珠马上握起拳头,照着他的胸膛,给了他一下。
    “有毛病!滚一边去!”
    钟宝珠一拳把魏骁捶开,转过身子,又去看自己的生辰礼。
    魏骁笑着,抬起手,按了一下方才钟宝珠打过的地方。
    他跟在钟宝珠身后,也去看生辰礼,顺便解答众人的疑惑。
    “夜明珠是工匠雕刻的,纹样是我画的,一层一层往里雕。”
    “这些小家具,就是叫打家具的工匠做的,不过木材变小一些。”
    “屋子是我和钟宝珠的屋子,合在一块儿的。床榻是他的,书案是我的。”
    众人翻来覆去地看着,自是啧啧称奇。
    钟宝珠小声嘀咕:“你又不念书,要书案做什么?”
    魏骁趁此机会,又跟了上去,贴在他身后。
    “我不念书,狪狪要念书。”
    钟宝珠反手,又给了他一下。
    *
    不管怎么说。
    魏骁的这三样生辰礼,真是送到了钟宝珠的心坎上。
    钟宝珠实在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怕被人看坏碰坏,只在堂上摆了一会儿,就忙不迭叫人抬回去。
    众人送过看过生辰礼,正好也饿了。
    于是又各自回到座位上,吃吃喝喝,说笑谈天。
    从正午到傍晚,又从傍晚到入夜。
    钟宝珠的生辰宴,可谓是宾主尽欢。
    暮色四合,月色浓重。
    钟宝珠与家里人,站在府门前,送走各位宾客。
    “外祖母慢走!舅舅、舅母慢走!”
    “表哥表姐,年节再出来玩!”
    “小皇叔慢走!公主殿下慢走!”
    府邸在都城里的宾客,自然是要回府去的。
    家住在城外的,比如惠然和尚和他的小徒弟,便留下来,住上一夜。
    还有一些,明明家就在城里,还非要留下来蹭吃蹭住的——
    “魏骁!魏骥!李凌!郭延庆!温书仪!”
    钟宝珠点名,几个好友依次答应。
    “在!”
    “到!”
    “在这儿呢!”
    钟宝珠举起右手,振臂一呼:“我们走!”
    一行人排好队伍,正准备离开。
    忽然,钟宝珠目光一凝,看见一个不寻常的人。
    “嗯?太子殿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魏昭站在队伍最后面,迈开腿。
    几乎是要浑水摸鱼,走进府里。
    可他长得太高了,钟宝珠一眼就看见他了。
    对上他怀疑的小眼神,魏昭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孤可不跟你们一块儿玩,孤和阿寻一块儿。”
    “不行!”
    “行。”
    魏昭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挽起钟寻的手。
    钟寻笑了笑,也反手握住他的手。
    “不行!”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
    眼看着就要冲上前去,把他们两个给分开。
    魏昭抬手,按住他的脑袋,叫他不得靠近。
    钟寻连忙拍开他的手,帮钟宝珠揉了揉额头。
    “好了,宝珠,哥哥与太子殿下讲论文义,又没做坏事,你总是这么着急做什么?”
    钟宝珠鼓着腮帮子,了然又气愤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最好是没做坏事!
    要是被我抓到,你们两个就……
    不对,是一个,魏昭你就死定了!
    见他如此反应,钟寻与魏昭只是疑惑,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魏骁上前,把钟宝珠给拽走。
    “走了。”
    “哼!”
    钟宝珠冲着魏昭,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跟着魏骁走了。
    累了一日,一行人各自散了,回房去洗漱歇息。
    几个少年,也走在前往钟宝珠院子的路上。
    钟宝珠和魏骁落在后面。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咬耳朵。
    钟宝珠不满道:“魏骁,你真不愧是姓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