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你们两个,随地尿尿,跟小狗一样!”
    “臭不臭?羞不羞?”
    弘文馆,思齐殿。
    宝珠和狪狪趁所有人不注意,同时撒尿。
    可谓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几个孩童从房里抱出来,铺在地上的毛毯被褥,也被他们给弄脏了。
    偏偏宝珠和狪狪,是被两位兄长装在书袋里,偷偷带出来的。
    他们几个,也是瞒着家里人和身边侍从,悄悄聚在这里的。
    他们不能喊弘文馆的侍从进来,帮他们收拾清理,只能自己动手。
    所以这时——
    几个孩童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伸得长长的。
    捏着被角,用力一甩,就把那块湿漉漉的地方,裹起来了。
    魏昭和钟寻则抱着自家弟弟,把他们放在书案上,拿出帕子巾子,给他们擦一擦,换上新的裤子或襁褓。
    钟寻抬起头,见几个好友正在收拾,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
    他抿了抿唇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你们了。宝珠弄脏的被褥,我带回去洗。”
    几个好友摆摆手:“客气。”
    听见他们说话,魏昭也抬起头。
    他抱起狪狪,让他看向前方。
    “狪狪,你看清楚了,这些可都是你的‘义兄’,帮你收拾过尿垫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
    魏昭低下头,握着狪狪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以后要好好报答他们!送他们金饼豪宅,知道了吗?”
    狪狪才一岁,狪狪听不懂。
    他只是眨巴着眼睛,转头看向宝珠。
    他对这些“大人”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这个小小的人是谁。
    他想和这个“小人”一起玩儿。
    见狪狪在跑神,根本没听自己说话,魏昭又不满地低下头,看着他。
    “诶!你刚刚撒尿,弄脏别人的被褥了!”
    “你怎么毫无愧疚之心啊?”
    狪狪不理他,挣扎着要往宝珠那边扑。
    宝珠也挥舞着小手小脚,想和他一起玩儿。
    魏昭转头看去,又看向宝珠:“那泡尿你也有份!你怎么也……”
    话还没完,钟寻连忙捂住宝珠的耳朵:“殿下,宝珠还这么小,他本来就控制不住。”
    “那也不能……”
    钟寻梗着脖子道:“这不是宝珠的错!”
    “好好好。”
    几个孩童合力,把弄脏的被褥卷起来,堆在后殿,想着正午或傍晚,叫人拿回去洗。
    书案软垫重新摆好,宝珠和狪狪吃了魏昭带来的牛乳,被塞回书袋,放在地上。
    思齐殿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只是殿里——
    “哪来的一股小狗味儿?”
    天光大亮,年轻的苏学士夹着书册,走进殿里。
    他在讲席旁站定,皱起眉头,使劲吸了两口气。
    “哎哟,这么浓,差点给我熏倒了。”
    苏学士看向几个七八岁的孩童。
    “你们几个,又在殿里追逐打闹了?”
    “没有……”
    几个孩童双手交叠,乖乖坐在书案前。
    他们一开始摇头,反应过来之后,又用力点头。
    “嗯嗯!”
    没错没错!
    是他们在思齐殿里追逐打闹,出了一身的汗,才有这么浓的小狗味。
    绝对不是因为,他们把刚出生的“小狗”带过来了!
    见他们这副模样,苏学士反倒更怀疑了。
    这群小孩,怎么今日都古里古怪的?
    但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头绪,只得在讲席上坐下。
    “好了,开始讲课,今日我们讲……”
    苏学士低下头,翻开书册。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钟寻和魏昭放在身侧的两个书袋,轻轻动了动。
    宝珠和狪狪坐在里面,探出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
    两个兄长见状不妙,连忙把他们按回去。
    “嘘——”
    苏学士抬起头,正好没看见两个小孩。
    他定下心神,开始讲课:“子曰,学而时习之……”
    宝珠和狪狪哼唧着,挣扎着,要从书袋里钻出来。
    钟寻和魏昭按不住他们,干脆伸出手,把两个人抱起来。
    “嘘——”
    “宝珠,我是哥哥,哥哥在这。”
    “狪狪,住口。”
    话说得太多,动作做得太大。
    苏学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殿下、寻哥儿,你们……”
    话还没完,思齐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钟寻!”
    “魏昭!”
    钟寻和魏昭不由地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去。
    下一刻,钟老太爷、钟大爷和大夫人,钟三爷和荣夫人,瞬间出现在殿外。
    钟老太爷忘了拄拐杖,钟三爷忘了穿鞋,走在鹅卵石的路上,一蹦一蹦的。
    另一头,皇后娘娘也带着一众侍从,赶了过来。
    “你们两个——”
    “把弟弟交出来!”
    一瞬间,苏学士也惊呆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被钟寻和魏昭抱在怀里的书袋。
    这……这这这……
    他倏地站起身来,扑上前去,打开书袋,定睛一看。
    只见宝珠和狪狪,就坐在书袋里,满脸的天真无邪。
    宝珠甚至举起小手,朝苏学士挥了挥。
    ——大人,你好啊!
    “哎呀!”
    苏学士惊叫一声,掐着自己的人中,几乎要晕死过去。
    “天爷啊!”
    这个时候,钟府众人和皇后娘娘,也来到了思齐殿里。
    钟寻和魏昭见状不妙,赶忙抱着书袋,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爷爷……爹……”
    “母后……”
    “走!回家!”
    *
    钟府祠堂。
    小小的钟寻跪在蒲团上,面前是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跪得端正,腰背挺直,双手平举。
    钟三爷站在他面前,拿着戒尺,挥得虎虎生风。
    “说!”
    “为什么要把弟弟带去弘文馆?”
    钟寻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家里人。
    老太爷坐在旁边,钟大爷和大夫人站着。
    荣夫人抱着宝珠,也是站着的。
    见他不语,钟大爷与大夫人赶忙上前来劝。
    “寻哥儿,快说话啊。”
    “大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又特别喜欢弟弟。”
    “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把宝珠带去弘文馆的,对不对?”
    “快跟你爹解释一下,快啊。”
    “我……”
    钟寻抬头,看向宝珠。
    宝珠也扑腾着小手,要兄长抱。
    一瞬间,钟寻红了眼眶。
    “宝珠长得太慢了,他的身体太不好了!他长得太矮太瘦了!”
    “太子殿下说,他的弟弟就长得很强壮,像小牛犊一样。”
    “我想让宝珠也变成小牛犊,所以……”
    “所以……”
    “我和太子殿下约好了,我把宝珠带来弘文馆,让他检查一下,顺便教授我一些养弟弟的诀窍。”
    “太子殿下把他弟弟养得很好,他是个好哥哥……”
    钟寻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我不是好哥哥!我是坏哥哥!我没有把宝珠养好!”
    一听这话,钟府众人都愣住了。
    钟三爷也把手里戒尺放下了。
    荣夫人弯下腰,把宝珠放到他身旁。
    宝珠扑腾着,爬到钟寻身旁,顺着他的手往上爬,钻进他怀里。
    钟寻抱紧他,兄弟二人抱在一起,钟寻嚎啕大哭。
    钟三爷拉下脸,拍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他:“寻哥儿……”
    “你是个好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是爹爹不好……”
    “好不好?”
    众人也连忙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宽慰他。
    “寻哥儿,你能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了。”
    “宝珠身子不好,不是你的错。”
    “再说了,他现在才半岁,肯定会比七殿下小一些,对不对?”
    “这种事情,不能揠苗助长。”
    “要我说,这事儿也要怪太子殿下,专门哄骗我们家寻哥儿。”
    “就是,他养弟弟就养弟弟嘛,和我们家比什么?”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人呢?人呢?”
    众人连忙出门去。
    只见骠骑大将军,手里拎着魏昭,就站在外面。
    魏昭双脚离地,缩着脖子,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老虎崽子。
    大将军道:“今日之事,我和皇后娘娘都知晓了。”
    “人在这儿,带来给你们赔罪了。”
    魏昭举起双手,朝他们拱了拱。
    ——对不住了。
    魏昭赔礼道歉。
    钟寻跪了一会儿,没挨一下戒尺。
    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宝珠和狪狪,就这样认识了。
    从此以后,魏昭经常带着狪狪,来钟府玩儿。
    钟寻也经常带着宝珠,去弘文馆找狪狪。
    两个小崽儿被放在一张床上,在控制不住尿尿的年纪,日日抱在一起,表演摔跤。
    打打闹闹之中,宝珠的身子,竟然强壮了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
    这年的腊月初六,宝珠一周岁了!
    府里特意给他办了盛大的周岁宴。
    宴会之上,邀请众宾客一同,为他添福添彩。
    正堂之上,铺着软和的地毯。
    宾客赠送的礼品,围成一圈,依次摆放。
    有老太爷送的平安锁,有钟三爷放的文房四宝。
    有安乐王送的夜明珠,还有惠然住持放的经书。
    荣夫人便将宝珠抱到地毯正中,让他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