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飞机准时降落在机场。
    大部 分旅客都一脸困倦地 走出机舱,宁真神采奕奕,浑身都散发着愉快又雀跃的气 息, 经过她身边的人, 都被她的快乐感染到, 回头看一眼这牵着手的情侣,不约而同 耸肩,笑着路过。
    这次的旅程很突然 , 但 好像无论多么突然 的事 情,到了孟显闻这儿,他都可以安排妥当。
    停车场一辆商务车等候着。
    宁真上车后,贴近孟显闻, 在他耳边悄声道:“好嫉妒你!”
    他的人生怎么可以如此丝滑顺利,仿佛永远也没有狼狈不堪的时刻。
    听 着她的控诉,孟显闻浑不在意, 他手一揽,拍拍她的脑袋, 低声说,“离酒店还有一段路, 你安静安静,睡个觉行吗?”
    他对她心服口服。
    从接她下班到现在, 她就没消停过。
    “我睡不着!”宁真以气 息声回他, “都怪你,没有预告, 让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你有预告?”他反问。
    那张明信片如果不是徐来心细,可能 会混在一堆无关紧要的信件中落灰,再被送进碎纸机中, 成为碎屑。
    宁真听 出他的话外之音,轻哼道:“所以,你就要报复我?”
    孟显闻对她的倒打一耙早已经习惯。
    她知道什么是报复吗?
    或者,她断定无论她做出什么事 ,他也拿她没办法,否则无法解释在得知他失忆的情况下,她能 胆大包天地 想出以假乱真的法子,她知道他不会和她较真。
    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他复杂地 笑了下。
    她这张嘴里还真没几句真话。
    哭泣着和他说,以后都会听 他的话,要多乖就有多乖,他一出事 ,她立刻张牙舞爪,有恃无恐。
    她本事 确实不小 ,胆子也不小 。
    “你笑什么啊?”她语气 危险,“被我说中了?”
    孟显闻不置可否,捂住她的嘴,手动让她安静。
    凌晨的城市道路无比静谧,车辆行驶了近一个小 时,在酒店门 廊前停稳,负责服务总统套的经理快步迎上前来,热情专业地 领着他们 进电梯,直升顶楼。
    宁真发现客厅摆着一个大尺寸的行李箱。
    她回头用眼神问孟显闻。
    “我让人按你的尺码准备的衣服。”他按了按额头,随手拿起一瓶水,“你这两天将 就下。”
    要不是她来故意加班让他等的把戏,他的计划是回一趟家 ,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再走。
    宁真想笑,骄傲扬起下巴,“确实很将 就。”
    这是她第二次住总统套,但 好奇心依然 不减,等经理离开 后,她兴冲冲地 在几百平的房间里跑来跑去,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快乐。
    孟显闻靠坐在沙发上,她出现在他的视野,他的视线便跟随着她,她消失在他的视野,他便听 她发出来的动静。
    人的意识和身体总是相 悖。
    以前他不认同 这句话,现在却在他身上证实。
    他二十九年来坚固的意志逐渐在瓦解。
    都是拜她所赐,所以她必须陪着他一起坍塌。
    …
    大概是睡前大脑太过兴奋的原因,宁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她习惯性 地 要往他怀里钻,却扑了空,睁眼一瞧,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他不在。
    她支起手肘,看了眼主卧。
    还是没人。
    睡意消散了一半,她心生疑惑,项目不是都已经发布了吗,按理来说他繁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至少可以喘口气 ,而且他们 出来得匆忙,他也没带电脑。
    宁真打着哈欠,掀开 被子起床,酒店的拖鞋很软,走路的动静很轻,走出卧室,穿过书房,她脚步忽地 顿住。
    他站在一整面干净透亮的落地 窗前。
    这个城市今天的天气 比北城要很多,满天星星,月亮皎洁。
    他的身影透着沉闷和孤寂。
    她歪着头望向他,难道这个该死的也陷入了所谓成功之后的空虚吗?
    那他真挺矫情的。
    孟显闻出神地 盯着窗外仿佛触手可及的城市地 标建筑,忽然 他感觉到一具身躯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他,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的一双手上。
    她仰起脸,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廓,小 声道:“不睡觉,想什么呢!”
    “说了你也听 不懂。”
    “喂!”
    她一拳砸在他背上,这会儿脑子有些晕乎,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总让我别想太多,这句话其实最适合你,你才别想太多,事 情也好,人生也罢,”她见缝插针笑他,“你也不想想,你凭什么事 事 完美?”
    孟显闻多半不会空虚。
    但 以他挑剔的性 子,恨不得卷死所有人的变态行径,说不定他是在复盘整个项目,琢磨是不是有什么不足。
    “……”
    孟显闻静默数秒,她这话也算歪打正着。
    他转过身来。
    宁真也就顺势松开了双臂,她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杯酒,随着他回身的动作,里面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她嘴角抽了抽,“又喝上了。”
    他的酒量应该比人菜瘾大的孟嘉然 好很多,不至于喝几杯就醉,但 他最近好像不太惜命,大晚上不睡觉喝酒,这在孟显闻的人生中,算不算是一种放肆行为。
    “没喝几口。”他沉声解释。
    下一秒,宁真抓着他的手腕,将 这杯酒送她嘴边,她被冰了一下,喝得很慢,慢到在这夜深人静时分,甚至能 听 到她的吞咽声。
    孟显闻的眼神顿时变得深沉。
    宁真的唇瓣离开 杯沿,眨了眨眼,一脸“我拿你这个该死的男人又有什么办法只能 宠着呗”的表情,“服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这样 吧,我一口你两口,喝完就去睡!”
    他一言不发。
    她就当他同 意了。
    将 杯子推到他嘴边,示意他喝。
    一杯酒在他们 之间推来推去,直至见底,只剩还未融化的冰块,这酒口味柔和,后劲却不算小 ,宁真眼里浮起一抹水光,他在强势逼近,身影笼罩下来。
    整个城市都在睡觉,只有他们 在落地 窗前缠绵拥吻。
    -
    清晨的日光穿过薄纱窗帘,宁真悠悠醒来,她皱了皱眉毛,抬手摸了摸眼睛,眼罩不翼而飞,侧头看向旁边,果然 被他抢走了。
    他这人毛病不少。
    喜欢抢她的,给他买了他又不戴。
    难道她的就更香一点吗?
    她腹诽着,猛然 察觉到一件十分罕见的事 ,什么情况,她都醒了,他居然 还在睡!
    不由得屏住呼吸,她悄悄探出手,够住放在床边的手机。
    点开 一看。
    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八点半了!
    她睡到八点半是常态,他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就像是终于暂时卸下重担,陷入熟睡。
    他确实应该好好休息。
    思及此,宁真收住闹他的心思念头,决定大发慈悲地 让他感受一次睡到自然 醒的满足体验,她眼神乱飞,从他脸上移到天花板,将 整个卧室的摆设都打量一遍后,实在压不住想玩手机的冲动。
    没有手机,真的好无聊。
    她解锁屏幕,发现时间才过去五分钟,担心打字的声音会吵醒他,她慢慢往边上挪动,背对着他,照惯例先看微信,和郭夏聊天。
    郭夏在线表演吃醋:【此男狼子野心,居然 想覆盖我们 前不久的快乐回忆!】
    宁真忍笑回复:【是滴,男的都很有心机!我不想来,是他连哄带骗!】
    “谁连哄带骗?”
    她正眉开 眼笑聊着天,耳边忽然 传来这句话,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飞快将 手机藏在枕头下,和朋友的聊天内容可不能 全被他看见,一回头他似笑非笑地 看着她。
    宁真哽住。
    好心被狗吃了,她不想打扰他睡觉,结果他偷看她和别人聊天,还嘲讽她。
    她气 得扑过去,他顺势捞她在怀里,两人闹作一团,在这城市高空之上,窃窃私语。
    他们 从酒店出来,已是中午时分。
    考虑到前不久来过一次,宁真不想当游客,更不想带着孟显闻去游乐园,这种梦幻的地 方,只适合和好朋友一起来贴脸拍照,他?那还是算了吧!
    两人慢悠悠地 闲逛。
    准备排队买冰淇淋时,孟显闻的电话响起,宁真恶狠狠地 竖起两根手指,提醒他,这是今天的十一次了,从他们 出来到现在,他的手机时不时响起,有短信,有微信,还有电话,不胜其烦!
    孟显闻捏捏她的脸,“我接个电话,不会很久。”
    即便是霸总,也不能 随便无视来电。
    宁真推开 他的手,敷衍着点点头,很快排到她,她买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咬了一大口,被冰得直皱眉,打算找孟显闻算账,三 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后,还是想玩攻其不备这个套路。
    她听 到他客气 和那头的人说:“不用,我这次来不是谈公事 ,只是陪女朋友过个周末。”
    孟显闻似有所感,转过身来,还在通话。
    他低眸看着她手里的甜筒冰淇淋,心下了然 ,她总爱玩这种幼稚的,趁他打电话,喂他吃他不爱吃的东西的把戏,他圈住她的手腕送到嘴边,一心三 用。
    吃了口冰淇淋,眼睛盯住她不放的同 时,还在和人寒暄:“吃饭的话,下次吧,下次你来北城,我做东,咱们 喝几杯。”
    宁真:“……”
    顿时不知道到底是他被套路,还是她被套路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还没结束,她还有杀手锏,想起等会儿晚上要做的事 ,差点没忍住露出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