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如见过下手黑的,但没见过闻衡那么黑的。
    法治社会呢,他把一个人的腿给踹断了,公安要抓他,判他刑呢?
    贾达嚎的像头猪:“闻衡,老子操你全家。”
    但紧接着他又嚎:“我错了,爷爷,太爷,快松,松腿!”
    闻衡不但踹断了他的腿还在反复揉碾,都要成粉碎性骨折了,不认怂能行吗?
    魏永良也意识到了,好大哥和他心爱的女人不清白,但没想到那么脏。
    闻衡脚踩贾达,只问:“车在哪里!”
    他的面相在刹那间都变了,眉目狰狞,杀气腾腾。
    贾达痛不欲生,也只得吐口:“那车我送给李伟了,你得找李伟。”
    所以李雪和贾达乱搞的事,李伟都知道吧?
    魏永良天天叫着大舅哥,还给他那么多工程,李伟却拿他当傻子戏耍?
    但不对啊,那魏淼是他的种吗,别他养了个小杂种吧?
    魏永良踉踉跄跄,离开了。
    ……
    周跃当晚找到李伟,也找到了事故车,就在李伟的工地上。
    贾达因为骨折,当时就被送往医院了,但他一口咬定,车祸时因为天太黑,他只是误撞,也不知道自己撞了人,所以只是客观逃逸,他也愿意认错,并赔偿马健的一切损失。
    查清案情后,第二天一早,周跃就来找老领导汇报情况。
    但一来就见闻衡在磊磊的指挥下正在堆砌石头,修理被贾达的车压坏的地基。
    周跃心疼,就劝说:“营长,您是个病人呀,这又是何必呢?”
    闻衡指脑壳:“干点活能分散头痛。”
    他的头痛就好比电钻打脑壳,不用杜冷丁抑制时,干点活反而舒服点。
    周跃又说:“贾达认罪态度良好,而且愿意赔钱。”
    闻衡说:“他该去坐牢。”
    周跃忍了又忍,劝说:“营长,今时不同往日啦。”
    贾达不但是煤老板,而且在开发区成立了一家煤炭再生公司。
    它和铝厂一样,也属于许可台商投资的新能源行业,政府对贾达也寄予了厚望。
    就昨天晚上,就有政府领导打电话到公安局,专门给他说情呢。
    因为撞了人就让他坐牢,周跃办不到。
    何婉如正在厨房炖药,昨天秦玺给闻衡开的中药。
    早餐就吃昨天魏永良带来的黄馍,切成块,炒来配着拌汤吃。
    见周跃来,她说:“贾达是不是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用被拘留了?”
    周跃咦的一声:“嫂子可真聪明。”
    贾达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需要被拘留。
    那是有公安局的领导专门教过他的,教他钻法律的漏洞,但何婉如居然也懂?
    闻衡说:“你嫂子是老区妇女,虽然相貌差了点,但是满腹诗书。”
    中药已经炖好了,何婉如端药出来,又问周跃:“你们营长打人那事……”
    周跃先笑:“他在部队也经常打人,那有啥?”
    但见闻衡蹙眉,就又说:“贾达不承认罪行还攻击执法人员,闻营是在审讯过程中跟他不可避免的肢体冲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是正常的审理程序。”
    贾达能钻漏洞不被拘留,但闻衡也能。
    他目前还是公安编制,而且现在公安还没有立法,全面禁止刑讯逼供。
    在确定贾达是肇事者的那一刻,闻衡就下死手了。
    何婉如吹凉了药,摸着手递给闻衡,让他端着,就又回厨房做饭了。
    闻衡命令周跃:“立正,向后转。”
    周跃立正又一转,但磊磊却喊:“爸爸,药是吃的,不可以倒掉。”
    周跃也忙回头:“营长,咱都说好治病的,你这是干啥?”
    秦玺昨天说过,这中药不治本,只能安神,可它安神的效果也太好了,昨天闻衡喝完后整整睡了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想喝它。
    因为磊磊盯着,他把药含到了嘴里,但等孩子拿走碗,他就又吐掉了。
    然后他问周跃:“听说你对象去美国了,还回来吗?”
    周跃苦笑:“回来啥呀,她都找了个洋老外,现在已经结婚啦。”
    大家一退伍就是找对象结婚,但都不太顺利。
    马健媳妇是在被他爸捶了一顿后就去南方了,现在在那边打工。
    周跃找的是个大美女,但在结婚前悄悄办了个签证,现在已经是美国人了,他3万块的转业金和2万块彩礼对方也全拿走了,当然要不来,因为他们已经睡过了。
    闻衡再问:“你啥打算,辞职下海,做生意?”
    周跃说:“我接的是您的岗,我就要替您干一辈子呀。”
    闻衡点点头,又说:“你嫂子虽然相貌差了点,但她心地特别善良。”
    周跃感慨说:“营长啊,您算是捡到宝啦。”
    又漂亮又会疼人,周跃羡慕的哟,眼睛都红成兔子了。
    闻衡靠近一步,声哑:“我不会碰她的,只要你不以貌取人,等我死……”
    周跃反应过来,呆在当场:“营长,我都接了您的工作,还能……”
    再把人家媳妇也接手了,他成啥人了?
    但闻衡声寒,追着问:“怎么,你嫌她带娃,还长得丑?”
    周跃刚想说不是的,嫂子可漂亮了,属于哪怕带着个男娃,周跃都考虑娶她的那种漂亮,却听身后响起何婉如的声音:“闻衡,早饭好了,去吃饭吧。”
    这可太尴尬了,周跃连蹦带跳,仓惶而逃。
    闻衡暗猜何婉如应该听到了,但觉得她应该能理解他。
    毕竟秦玺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娃娃,说得话不可信,而他是各大医院全都拒收的疑难杂症,很可能还是要死的,那就必须再找个可信的人托付她和磊磊。
    周跃也是他从下属当中挑出来的,最优秀的一个。
    如果他死,孤儿寡母,他就转给周跃。
    但是何婉如误解他了,因为磊磊悄悄给她打了小报告,说爸爸把药吐掉了。
    他在医院就不想治疗,回来又吐药,何婉如就以为他又是在摆烂,消极抵抗。
    而且她和磊磊又不是啥累赘,他凭啥要打包送给周跃?
    为了让他配合治疗,饭摆上桌,她就准备继续演一回苦情戏。
    但她正准备表演呢,秦玺进门来了:“哇,姐,好香的早饭啊。”
    炒黄馍,只闻那股小米的焦香味就可知,是用猪油把外壳炒的金黄酥脆的。
    闻衡舀了一勺,酥壳里面是香甜的软馍瓤,还有青椒和胡萝卜做配菜解腻,太香了,他也吃得急,手都在打颤。
    秦玺接过碗尝了一口,也疯狂点头:“好香。”
    她又说:“他爷爷有中医治脑瘤的方子,但他身体不好,已经好久没出门了,需要我去找药,你们给我十天时间吧,我给咱找药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又说:“只要药备齐,放心吧,保证药到病除。”
    何婉如还不了解她家的情况,就问:“你爷爷也是中医?”
    秦玺笑看闻衡:“秦氏诊所就是我爷开的,闻哥应该认识他。”
    闻衡却说:“你家的诊所拆迁了吧,那条街都拆了。”
    秦玺说:“能源公司负责拆迁的,当时还闹得挺凶,说是会赔铺面,目前还不知道呢。”
    能源公司就是贾达的,拆了一条繁华街道,目前正在修建中。
    秦玺又说:“我虽然没见过闻营长您,但是我听过您的故事,我爷说您小的时候,最高记录一天能打二十个红小兵,后来革命结束,他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呢。”
    在医院,她就是因为认识闻衡,才会执著的非要给他诊个脉的。
    何婉如有点头疼:“闻衡,你老打人干嘛?”
    秦玺毕竟本地人,更了解,说:“要不是他,他奶奶可活不下来。”
    要不是闻衡打红小兵,他奶奶作为大间谍的母亲,是不可能活到革命结束的。
    磊磊盲目崇拜:“爸爸,你好厉害啊。”
    秦玺吃完馍也该走了,何婉如忙问:“你要上哪找药去,得去十天?”
    或者说能治闻衡的药到底在哪儿?
    秦玺只用了三个字,就让闻衡都有点心动了。
    因为她说:“终南山。”
    但何婉如反对,她说:“那种深山你个小姑娘可不能去……”
    秦玺打断了她:“姐,别看我年龄小,但好歹也是中医传人,从小就跟着我爷爷进山收药的,路我熟得很。”
    终南山里处处道观,道士们才是采药人。
    秦玺不是自己采药,而是要去找那些修行的道士们,从他们手中去选药。
    何婉如想了想,说:“好好治你哥,等将来,姐给你开个医院。”
    秦玺以为她是在吹牛,笑着说:“行啊,我等着。”
    她现在当然想不到,但将来,何婉如真能给她开一座中医院。
    秦玺走了,磊磊去厕所了,何婉如这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先问:“我和磊磊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不吃药,二要把我们送人。”
    闻衡一脸难堪,但她还要雪上加霜。
    她嘤嘤的哭:“魏永良和你堂叔昨天是商量好才来的,等你死了,他们还会合谋,抢我的孩子和这房子。而且小秦不顾危险,都要去终南山帮你找药去了,你凭啥就不治了?”
    闻衡不是求死,只是不想整天昏睡。
    但妻子哭得肝肠寸断的,他也只能先妥协:“我不会再吐药了。”
    何婉如端来药:“喝了它,然后乖乖躺下,睡觉去。”
    闻衡把药放到桌上:“有点烫,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