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衡当然不会胡乱捶人,而且他很会教育孩子的。
    他先问磊磊:“别人打你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磊磊干脆的说:“拿刀攮死他们。”
    他上辈子差点把魏淼杀了,何婉如也很头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教育。
    不过闻衡挺会的,他说:“杀人是最简单且无用的惩罚。真正的男子汉从不杀人,而是会去学习敌人,变得比敌人更强大,让敌人跪在他面前,下跪服输。”
    磊磊掏鹅卵石:“爸爸,我也想像你一样扔石头得准,可我总扔不准,怎么办?”
    闻衡示意孩子往前走,温声说:“只能练,不停的练。”
    磊磊乖乖点头:“爸爸,我会每天都练习的。”
    看到这儿,何婉如就先回家做饭了。
    金钱买不来父爱,但只要闻衡能对磊磊好,她就会对他好。
    所以虽然很累,但她今晚做了他最爱吃的搅团,而且还是浆水搅团。
    流火的七月,劲道爽滑的搅团配上酸香开胃的浆水杂菜,闻衡一口气连吃了两碗。
    何婉如要收拾碗筷,但他突然问:“婉如,你天天出去打工,很辛苦吧。”
    要手绘一间展厅辛苦,盘活个厂子就更难了。
    怕万一闻衡知道马健背负了几百万的债务要刺激到他,何婉如也就先瞒着他。
    但从现在开始,她得跟他掰扯掰扯他爸闻海当年的被冤枉和逃亡。
    因为她专门了解了一下闻海的振凯集团,就发现它虽然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不算声名赫赫的大企业,但属于欧美多个电子元件公司的源头供货商。
    而那种企业都是看似寂寂无名,但能闷声发大财的。
    再回忆了一下振凯集团的主销品,她就发现,它的生产基地最终设在邻省。
    陕省可是闻海的故乡,可是他却把一帮政府领导们遛的团团转。
    最终却在戏耍乡亲一番后投资了邻省,为什么?
    想到这儿,何婉如含浑了一句不辛苦,却问闻衡:“关于你爸当年逃亡那件事,听说是有举报了他,那个举报人是谁啊,现在还活着吗?”
    闻海是被冤枉成间谍的,谁冤枉的他?
    只看闻衡的脸色就知,他不愿意过多讨论老爹和老妈。
    但他误会了,以为媳妇还在当农民工打零工,而他的工作性质,单位又不会给家属安排工作,心里有愧,他就忍着不适回答:“我母亲的朋友,早几年就去世了。”
    顿了顿又说:“是个女性。”
    女性朋友的话,总不会对方跟闻海有啥私情,或者嫉妒闻衡他妈吧?
    何婉如一琢磨,再问:“那女的丈夫呢,是啥人?”
    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律是,很多男人做了肮脏的事,就会让女人背锅。
    就比如,很多男人自己不想干的事,都会说成老婆不让。
    也果然有问题,闻衡说:“韩欣你知道的,那个女人,是韩欣的婆婆。”
    顿了顿再说:“所以韩欣……希望我代为低头。”
    韩欣就是闻衡那前对象,她丈夫叫岳智中,是渭安铝厂的书记。
    何婉如可算豁然开朗,为啥闻海要把发财的项目砸到邻省,也不给渭安了。
    岳智中他妈在革命年代坑了闻海,害他逃亡。
    而现在,就因为岳智中和闻衡的前对象结了婚,他就撵着妻子一回回催命似的道德绑架闻衡,再让闻衡把闻海的钱绑过来?
    精明如闻海的奸商,钱是能通过绑架的方式得来的吗?
    只能说某些人还是太天真了。
    暂且先聊到这儿,吃完了饭,何婉如得赶紧干活儿,销售酒!
    磊磊在窗外,拿个玻璃瓶练习打石子儿。
    何婉如叮嘱儿子:“磊磊,来看着你爸爸,盯着他把药喝了。”
    闻衡也知道媳妇一直在写写画画,也挺好奇的,就问磊磊:“你妈妈在画什么?”
    磊磊不识字,只会看图:“酒瓶子,好漂亮的酒瓶子。”
    酒瓶子能有多漂亮,闻衡想象不到,但他愈发坚信妻子多才多艺了。
    周跃算是他最可靠的下属了。
    他还是要说服周跃的,只要他死,妻儿就交给周跃。
    ……
    转眼7月1号,后天糖酒会就正式开幕了。
    但因为本地糖酒这几年销量不好,所以不管省里市里,没一个领导会去现场的。
    李谨年是因为跟何婉如的赌约,就准备提前去考察一下。
    如果她广告确实做得不错,他就考虑去帮糖酒厂搞搞攻关,拉拉业务。
    作为新区的招商处长,糖酒厂要真能救活,也算他的政绩。
    糖酒厂离他单位不远,他走路过去。
    但经过闻家大院门口时,鬼使神差的,他就偷偷摸摸的溜进去了。
    他听说魏永良被拘留了,但没详细过问。
    他也听说闻衡仓促结了个婚,找了个丑媳妇,但也没多打听。
    他甚至以为闻衡还住在大院里,就想偷偷瞄两眼。
    见西厢房的大门紧锁着,他正准备问问邻居啥情况,有人唤他:“李哥?”
    是监察队的副队长龚腾飞,恰好从院里出来。
    李谨年问:“闻衡他已经……”
    难道已经死了吗,咋也没个人通知他一声?
    龚腾飞愁眉苦脸:“别提了,您是人民的好公仆,一心只为群众谋福利,但是闻队他吧……他训人有瘾的,喜欢折腾人,但由着他吧,反正也没多少日子了。”
    李谨年明白了:“他又回去上班啦?怕不是脑子有病?”
    龚腾飞笑着说:“可不嘛,脑癌。”
    他是来给闻衡汇报工作的,就又说:“李哥是来探望闻队的吧,我带您去他家?”
    李谨年冷笑:“我找他干嘛,讨打吗?”
    他右腿有点瘸,就是被闻衡一脚踹断小腿骨留下的陈旧伤。
    当时是在部队,闻衡一身战功,狂霸傲气,部队所有的领导也都偏袒他,李谨年不但被打,而且白挨了打,因为闻衡只被关了一天禁闭,再没受任何惩罚。
    李谨年和闻衡下一回见面,也只会是一个地方,闻衡的追悼会现场。
    他打个响指,又说:“腾飞,不忙的话跟我去个地方。”
    龚腾飞也当过兵,但他跟李谨年是发小,俩人一直是好朋友。
    他说:“行啊,啥地方?”
    李谨年说:“去看个美女,观摩一下美女的水平。”
    龚腾飞误解了:“找小姐啊,李哥,今天民警例行查宾馆,紧着呢,要不改天?”
    李谨年点支烟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那美女是个文化人,点子大师。”
    龚腾飞果然好奇:“女点子大师,我头回听说。”
    国内这几年出了好些点子大师,指点销售,拯救濒临破产的企业。
    李谨年之前也专门见过几个,但因为收费太高,他就没合作。
    何婉如也算点子大师,至于水平如何,就看现在了。
    李谨年知道她会画,也有心理准备。
    但进了糖酒厂,远远看到那间大展厅,他立刻说:“我日,这女的还真有两下子。”
    因为怕甲醛中毒,这几天又没雨,展厅就放在院子里的。
    龚腾飞快跑几步进了展厅,也说:“全他妈手画的呀,这他妈画的是啥呀?”
    李谨年是文人,看得懂:“八水绕长安!”
    整个背景墙的正面,长安城居于中央,四周八条河,那就叫八水绕长安。
    当把它画成满墙彩绘,那视觉冲击力,无敌了。
    李谨年边看边点头:“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人,确实有水平!”
    龚腾飞说:“您慧眼识英雄嘛。”
    李谨年搓手,扭头四顾:“魏永良那前妻呢,人咋不在?”
    他至今还不知道何婉如的名字,那也是他对于女性骨子里的轻视。
    见有个浑身沾满油漆,包着头巾的女人抱着一堆东西走来,龚腾飞命令对方:“niania,你去把画这画儿的人给我们李处长找来,李处长要问她话。”
    又笑着说:“李处长,其实这画的水平,我觉得远不如你画的。”
    李谨年专业学过绘画,画得也还行。
    龚腾飞属于胡乱吹捧,他自己知道的,他画的不如何婉如。
    但他一皱眉头,问何婉如:“就是你吧?”
    一打扮就是大美人,但工作时间何婉如浑身油漆,还包块头巾,脏兮兮的。
    认出是她,李谨年双手来握。
    他也夸的毫不吝啬:“小姐,这可是山水大画,一般只有男人才能画的。”
    但又问:“应该还缺点东西吧,产品简介呢?”
    何婉如不喜欢他的夸奖,但也无伤大雅。
    她举起一沓相框:“应该叫企业文化,我刚做好,您看看。”
    李谨年一看又是猛点头:“生产车间,酿造工艺,渭河大曲获得过的荣誉,把它们挂到墙上,让经销商能了解咱酒厂的历史文化,这个好,非常好。”
    龚腾飞也立刻鼓掌:“领导说得好。”
    李谨年看完广告,信心爆棚了,再点支烟说:“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再说:“小姐你到时候也好好打扮一下,打扮漂亮,多喝几杯来给咱们冲销量。”
    现在正流行酒桌美女文化,有些酒厂就雇几个漂亮女攻关,围着经销商们劝酒,但那大多都是烂品牌,是勾兑的假酒,也是一锤子卖买,形不成持久的销售链。
    何婉如技术傍身,不可能陪人喝酒,也不会出卖色相。
    而且她很生气,因为李谨年太不尊重她了。
    说话间马健带着俩男职工,提着宣传单页来了,他也忙问候:“李处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