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安开发区是两年前才成立的,李谨年是第一批干部。
    可是上级领导们挑了又挑,千挑万选的。
    而他主抓的招商,也是开发区最重要的任务。
    经销商也是商,甘青宁新的土鳖虽然土了点,但愿意掏钱就行。
    他也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干部。
    他起身就走:“魏永良前妻住在那儿,行,我去找他。”
    马健有点为难:“李处长,那是我嫂子。”
    又说:“我就只有一个老领导,您懂我的意思吧?”
    他之前没说过,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李谨年和闻衡俩关系不好。
    但现在必须说,因为马健想的是把事情瞒着闻衡。
    可何婉如要求李谨年去家里,上门去请教。
    他是做手下的,他只能听话。
    李谨年都往外走了,折回来就踢:“你个狗怂,你怎么不早说?”
    再猛呲牙:“那么漂亮个小媳妇,谁他妈做的媒,让填闻衡那个棺材瓤子的?”
    但他这样说马健就又不高兴了:“李处长,您这话未免太难听了点吧?”
    闻衡确实快死了,可也不该叫棺材瓤子吧?
    李谨年一脚踢上马健那条好腿又生生止住:“咦,我可真是……”
    他和闻衡算是生死冤家了,不死不见的那种。
    因为闻衡他妈在特殊年代跟了他爸,虽然因为只是当保姆,对他爸的仕途倒没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对他的影响特别大,院里的小伙伴们全都在嘲笑他。
    他气不过,但是单独又打不过闻衡,就经常约一帮小伙伴去打闻衡。
    闻衡之所以在部队要一脚踹断他的腿,也是为了报复他。
    但何婉如怎么就嫁给闻衡了呢。
    还要他上门去请教,闻衡会怎么笑话他?
    而且在糖酒会上,渭安大曲可能只是误打误撞卖得好呢?
    李谨年不想在闻衡面前丢脸,就不准备去了。
    但这时马健再一句话,又成功钓的他心痒痒了。
    因为马健说:“对了,我嫂子让你带上铝厂的书记一起去,她说她能帮铝厂打开销路,您看您……”
    糖酒厂要倒闭了,上百人而已,不算啥。
    但铝厂上千职工,加上家属近万人,现在是一锭铝都卖不出去。
    只等闻海投喂也不是办法,但何婉如真能帮铝厂?
    且不说李谨年的犹豫。
    另一边,秦玺在给闻衡做针灸,何婉如在看中药。
    她是山里姑娘,认得一些药:“断肠草,马钱子,这都有毒吧?”
    磊磊也凑在一旁,小声说:“妈妈,那个是老鼠粑粑。”
    闻衡本来盘腿闭眼,菩萨一样。
    但听到粑粑二字就突然睁眼,又变成怒目金刚了。
    给他吃的药里头除了毒药就是老鼠屎吗,那真的能治病吗?
    秦玺连忙解释:“那个可是雪山飞狐的五灵脂,而在终南山,只有冰晶顶才有一窝雪山飞狐,它的五灵脂有专门的道士收,也买不到,道士只赠有缘人。”
    冰晶顶就在夏天都有积雪的,雪山飞狐也只在那儿有。
    而它的五灵脂据何婉如所知,有价无市。
    她有点好奇秦玺的来路,就问:“小秦大夫,你的医术是家传吧,要不然不可能在终南山里有熟人,但怎么不自己开诊所,跑到医院上班去了?”
    秦玺撇嘴:“我爸嫌中医无用,不肯学,学的西医,十年前吧,他是公派的,滞留在日本了,我妈带着我弟去日本找他了,我爷爷有个诊所,但他非不肯办营业执照,也不肯考行医证书,就被工商部门给关掉了,而且医院毕竟稳定嘛。”
    陕省可是出过孙思邈的,终南山很多药材,到了将来,日本一些企业会专门安排采购人员来购买,但省内很多老中医却因为后代不肯学,都没了传人。
    尤其是目前证府推行的中医行医证。
    好多老中医以为就算不考也没啥,就全被一刀切,勒令关门了。
    秦玺还得夸夸她的针灸针:“这是陨石锤炼而成的,要不是我爷爷的面子根本借不到,这针咱们国内最多也就三五副,要说它治不了哥的病,哥就真没救了。”
    何婉如拍拍秦玺的手:“治好你哥,姐以后给你开座医院。”
    秦玺笑了:“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因为草药里面有很多是带毒的,她就不让何婉如煎了,自己带回家去煎,明天再带过来给闻衡吃。
    做完了针灸,她也得问问闻衡:“哥,你有啥感觉没?”
    其实国内,解放后这代人是最不信中医的。
    它在特殊年代也属于四旧,被整体打倒,好中医也几乎断代了嘛。
    闻衡的外公家也是中医,他舅舅之前还来看过他的,但是一看片子就摇头了,说自己治不了,再加上秦玺年龄小,他也觉得头除了清凉点没别的感觉,就摇了摇头,而他现在治,纯粹是为了何婉如的好意,也不信这小大夫能治好他。
    他就巡着声音看何婉如,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个药……”
    何婉如倒和他心有灵犀,忙说:“不是老鼠粑粑,是五灵脂,你看,磊磊尝了一颗,告诉你爸爸,五灵脂是啥味道?”
    瞎子好哄嘛,磊磊也明白是要哄爸爸,咧嘴笑:“甜甜的,嘿嘿。”
    其实他才没吃,老鼠粑粑呢,真脏。
    秦玺刚走,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外面一阵自行车叮咛咛的响声,又正好闻衡还在四处寻摸,找被何婉如藏起来的旧皮鞋,她遂说:“哎,我另一个男人来了。”
    闻衡特别有意思的,只要她靠近,他的汗毛就会炸起来。
    说话间周跃进来了:“营长?”
    又从兜里掏出个带盒子的玩具来:“磊磊,给你的。”
    闻衡已经盘腿坐正了,开门见山就问:“李伟交待故意杀人的事了吗?”
    魏永良只是贪了点钱,被发现后就补齐了。
    但他的大舅哥李伟因为拆迁故意杀过人,那是要判刑的。
    否则的话,在城市拆迁的大进程中,很可能因拆迁杀人就会成为常态。
    因为总有钉子户不愿意拆迁,再或者有些普通老百姓被拆迁队坑。
    而闻衡那怕真的会死,他和李谨年一样,属于高层反复斟酌后,安排到关键岗位上的人,像李伟那种蔑视人命的包工头,也就必须严惩。
    但周跃接了闻衡的岗位,可他毕竟不是闻衡,他挠头:“李伟还没吐口。”
    闻衡面色立刻狰狞:“你可真没用。”
    磊磊已经拆开了周跃给的小礼物,顿时一声:“哇!”
    因为那居然是一个铁质的,跟真车一样,能开车门的小卡车。
    但发现爸爸生气了,他就把车车塞给爸爸:“不生气,玩玩车车吧?”
    闻衡是大人了,当然不会玩小玩具。
    但摸索到小汽车,他愣了一下,继而说:“谢谢你给娃买玩具。”
    周跃拍拍双手,要抱磊磊:“走,叔叔带你玩会儿去。”
    又说:“来啊,叔叔把你架脖子上。”
    磊磊最盼望的,就是像魏淼一样,能被大人架到脖子上。
    爸爸是个盲人,架不了他。
    周叔叔白白静静,还穿的警服,他也挺喜欢的。
    但他怎么觉得爸爸好像突然变得很难过?
    小孩子很敏感的,立刻就说:“不要。”
    可他才摆手呢,周跃于他掖下一捞:“走喽,玩儿去喽。”
    儿子就那么突然的,被别人带走了?
    虽然闻衡知道,周跃是因为他的命令才对磊磊好的。
    但在孩子出门的刹那,他扭头就看向窗外,仔细听着孩子的声音。
    何婉如觉得挺搞笑,但又忍不住起坏心思。
    她遂说:“既然你不愿意要我们娘俩,那我们今晚就走?”
    闻衡想得是,何婉如伺候他到临终,然后这房子就留给她。
    反正周跃家也就麻雀窝大,以后让他搬过来住就好,可她今晚就准备走啦?
    他是个犟种,虽然知道现在要媳妇孩子走了,他就又成废人,但他没吭声。
    何婉如看了愈发生气,拿起皮鞋说:“那这双新皮鞋呢,我也带走,带给周跃穿?”
    闻衡终于憋不住了,说:“鞋子要留下,我追悼会的时候要穿。”
    一双380块的皮鞋,他固执的不肯现在穿,是想留着做最后一刻的体面的。
    他一直很诚恳的,谋划着自己的死期,安排着何婉如娘俩的将来。
    他搞得她也不好再开玩笑了,就认真说:“闻衡,我有能力自己谋生的。”
    再说:“秦玺也会治好你,所以你不用急着安排后事,有时间就多休息,养养神。”
    她比较信任中医,是因为到了将来,日本产的中药会畅销全球。
    很多在国内失传的中药方子,也会在日本焕发新生。
    但闻衡很犟的,他先武断的说:“不,你没有谋生的能力,你必须依靠男性。”
    再蛮横得说:“这是命令,你只能遵守。”
    何婉如一下就被他说生气了。上辈子她犯过错误的。
    她还很小就被魏永良的花言巧语所欺骗,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为提高自己,她连儿子都抛下,去了日本。
    她刻苦学习,努力奋斗,就是为了有一天没有人能命令她。
    她啪的甩下鞋子,就准备跟闻衡讲一讲自己三天卖34万白酒的壮举。
    但这时因为磊磊闹着不肯跟周跃玩,跑回来了。
    而且小家伙怕周跃还要抢他,直接钻到了闻衡怀里。
    闻衡也很自然的双手一环就抱住了磊磊。
    何婉如暂且也就不说啥了。
    只要闻衡能给磊磊父爱,别的就随缘吧。
    ……
    关于产品销售是只要引爆,就会有连索反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