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奋所在的黄大发上,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人,都是清一色,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因为是保密任务,他们彼此都不知底细。
    其中一个是台湾来的,自称中校,秦奋就喊他叫中校。
    还有个戴眼镜的是搞技术的,自称是博士,秦奋也就喊他叫博士。
    另有两个出身日本自卫队,秦奋就喊他们大佐和小佐。
    他们都很尊重秦奋,称呼他为先生。
    而因为一人负责一摊,所以秦奋只管搞炸药,别的事他也不清楚。
    本来他以为拿到炸药,直接进山炸龙脉就好,但在铝厂附近,一个大广告牌下停车片刻,大佐和小佐拎上来两只大编织袋。
    秦奋摸了一把编织袋,说:“这是枪,为什么要带枪?”
    大佐笑的斯文,却说:“秦先生您曾经说过,在终南山里,有一副非常好的针灸针,我们想借它一用,还请秦先生多多费心,报酬方面,我们也不会亏待您的。”
    枪是之前他们就在秦岭山下买好的。然后拆成零件,找了个公路广告牌,把零件塞进了下面的水泥管子里。
    现在路过,把枪拿回来再组装,带着进山就好了。
    但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带枪。
    而且当初讲好只炸龙脉。
    可是这帮人怎么又想要针灸针了?
    车继续前行,小佐在装枪上子弹,秦奋跟大佐解释,说:“终南山里不但有非常好的针灸针,而且在非常珍稀的中药材,比如龙骨,飞狐,五灵脂,但得借。”
    再摊手说:“借那些东西需要缘份,但是我没有缘份,我借不到。”
    秦奋他爸能借到,他女儿秦玺也能借到,但是就秦奋借不到。
    用道士们的话说,他没那个缘分。
    这时小佐装好了一把手枪,大佐接过来,笑问:“秦先生,您看它有缘份吗?”
    他话音才落,戴眼镜的博士和小佐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秦奋也瞬间明白,这帮人不仅想炸龙脉,而且还想带走陨针。
    借不到就枪杀道士,抢针。
    但是秦奋并不想杀人,因为龙脉是死的,只是石头,但道士是活生生的人。
    炸石头倒没什么,可是枪杀道士,那可就成杀人犯了。
    他不想当杀人犯,也想劝劝大佐和小佐,叫他们收心,不要杀人抢针。
    但这时台湾来的中校说:“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大佐和小佐,博士同时转身看后面,就发现后面还真有一台黄大发跟着他们。
    难道是国安,难道国安已经发现他们了?
    秦奋他们此举只要能干成,每个人都能拿到几百万美金,这辈子都将衣食无忧。
    可如果被国安发现,那就是你死我活了,尤其大佐小佐,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们也准备来场恶战了。
    但万幸那辆黄大发半途拐弯,进铝厂了。
    秦奋忙催促开车的中校:“咱们还要爬一整天的山呢,开快一点。”
    他再劝大佐:“渭安的国安队伍目前人虽然不算多,可是闻衡有十年的战场经验,也迟早会追到我们,以我看,咱们应该速战速决,炸完龙脉就撤。”
    小佐装一把枪,大佐就会填弹上膛。
    转眼已经装好三把枪了,大佐举起一把枪来,才说:“但是秦先生您专门说过,那副针在中医,针灸领域属于珍品,拜托您了,帮我们拿下它吧。”
    秦奋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因为几年前,关于陨针,他在日本写过一篇论文,专门讲过它的神奇之处。
    因为那篇论文,大佐就盯上陨针了,还准备杀人造命案,这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闻衡带着闻振凯上了周跃的车。
    这一台是糖酒厂的车,外面贴的花花绿绿的,贴满了广告,也更便于伪装。
    周跃加速开了会儿,就又赶上秦奋他们的车了,相距大概300米左右。
    再靠近点就会被发现,但是如果再离远点,无线电就收不到信号了。
    这会儿无线电还没收到信号,只有杂音。
    抽空,闻振凯得跟何婉如讲一件事。
    他说:“他们不但要炸龙脉,好像还想要那副陨石针,何小姐你知道的,就是治疗过我父亲的那副针。”
    原来还是何婉如给指的路,秦玺用陨针给闻海做过针灸。
    虽然只做了三次,但是效果特别好。
    如果秦奋他们拿走了针,那以后闻海需要治疗,不就没针可用了?
    闻衡正在调电台,何婉如略一思索,说:“他们借不到针的。怕是要抢针吧?”
    事实证明,板子打到谁身上谁才会疼。
    闻振凯回不了台湾,振凯集团的生意就全靠闻海撑着。
    万一哪天闻海心脏再出问题,需要针呢?
    所以他看闻衡,焦急的说:“闻队,那副针非常重要,可不能让他们抢走。”
    闻衡反问:“那龙脉呢,难道你仍然觉得,龙脉就是可以被随意炸的?”
    其实不是说闻振凯赞同炸龙脉。
    而是,他原来一直在南方,像炸龙脉一样的事情他见多了。
    闻衡或者没法理解,但何婉如是商人,她应该能理解。
    闻振凯看何婉如,先说:“何小姐你应该知道,在南方,有大量的二手医疗垃圾被倾销到各个县城,在沿海,甚至还有大量被倾销进来的核废料。”
    再说:“那每一件事情,如果认真追究,都比炸龙脉的情形更加恶劣,可是很多人都在哪么做,他们也没被判刑,不是吗?”
    说白了,这个国家很大,而且每天都有人在突破底线。
    闻振凯当时协助炸龙脉,也是想为振凯集团攒点政治资本。
    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但是,不止他一个人在做坏事。
    而当所有人都突破底线,底线也就不存在了,法不责众嘛。
    不过闻振凯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以为整个大陆就只有闻衡一个硬骨头,闻衡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何婉如是重生的,她见过将来。
    她知道,针对医疗器械的倾销,政府会出台法案,禁止进口医疗垃圾。
    至于倾销核废料的事,所有参与过的人都会被判刑,甚至有人还会被判死刑。
    只是那一切还没有发生,闻振凯也还没有看到而已。
    想了片刻,何婉如问闻振凯:“闻总,您被国安逮捕的事,您认为只是偶然发生的,还是必然会发生的?”
    闻振凯看闻衡,轻嗤一笑:“当然是偶然,是因为某个人处心积虑,一直在盯着我。”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闻衡他就不会被抓。
    但何婉如却说:“恰恰相反,就算没有闻衡,也会有别人来抓你的。”
    估计他不服,她又问:“国家发给能源业的生产牌照要不是东北就是西北,但给南方沿海城市一张都不发,除了环境污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您猜那是什么?”
    闻振凯既在南方待过,也来了西部,民生方面他最有发言权了,但是他没吭声。
    何婉如了然一笑,说:“偏远的人更有原则,也更爱国,对不对?”
    确实,越穷的地方人们越爱国。
    西北的煤老板们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但你想他们当汉奸出卖国家,那不可能。
    普通老百姓就更是了。
    闻振凯派到西北的间谍们就是被老百姓发现,然后被举报的。
    最后煤老板把间谍们逮了,拉去挖煤了。
    而在偏远地区,像闻衡一样只爱原则不爱钱的领导干部也更多。
    就比如渭安,闻振凯用了很久,很多钱,最终也只搞定了吴处长和郭通两个人。
    而从政府层面来讲,其实就是因为,上层知道,偏远地区的干部更有原则,所以才把能源化工放到了这些区域。
    一是带动经济,二就是干部们经得住考验,那么闻振凯被抓,也就不是偶然了。
    何婉如说:“闻总,水至清则无鱼,更何况刚刚改革开放,政府也没有经验,还在摸着石头过河,但是只要损害了国家利益,该罚罚该判判,政府不会姑息的。”
    顿了顿再说:“要不然,钻政策的漏洞,出卖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我这个本地人,地头蛇可比你会玩得多。但为什么我不敢,因为我知道,那早晚得坐牢!”
    她洋洋洒洒的说着,周跃爱听嘛,时不时回头就要笑一下。
    闻衡提醒周跃:“好好开车,注意前方。”
    但他话音才落,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秦奋。他用日语说:“大佐先生,我只愿意炸龙脉,不愿意去伤害道士们,您要不同意,我可就不进山了。”
    周跃一听,立刻说:“那边好像内讧了。”
    接近着那边响起一阵哐啷啷的声音,还有人在吼八嘎,周跃又说:“营长,他们好像打起来了,怎么办?”
    闻衡只说:“闭嘴!”
    紧接着,无线电里响起声音,但是中文,一个男人说:“秦先生,你就答应他们呗,不就几个臭道士嘛,咱们炸完龙脉,顺带把针拿走不就行了,你干嘛非不肯?”
    听起来是产生分歧了,但他们会打吗?
    很快又是另外一个人,语气特别温柔的用日语说了一段话,大概意思还是,让秦奋再考虑考虑针灸针的事,当然,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炸龙脉,所以要继续进山。
    因为闻衡听不懂,何婉如帮他搞翻译。
    完了说:“以我看这些人只是在迂回,哄着秦奋去炸龙脉,针灸针他们不会放弃的。”
    闻衡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得出来。
    那边车上有两个讲日语的,看外形就是军人出身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但目标一致,不但炸龙脉,还要针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