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清晨,先是升腾起浓浓的白雾。
    待到白雾散尽,远眺关中平原,可见一轮红日跃起在地平线上。
    现场有点惨烈的。
    4具尸体,何婉如都不敢看。
    也准备先跨个火盆再回家,除除晦气。
    闻衡和周跃依然在忙碌。
    法治社会没有滥杀无辜,军警开的每一枪,射出去的每一颗子弹,上级部门都要反复核验,重重审查,以保证它是必要的,保证每一枪都是不得不开的。
    所以开枪一时爽,但写报告要写断肠的。
    闻衡总共开了三枪,三枚弹壳三发子弹,他都要和周跃反复核对。
    何婉如又渴又饿还找不到水喝。
    突然,辛超在头顶喊:“嫂子,接着!”
    却原来有颗野杏子树上挂了黄澄澄的,满树的杏子。
    辛超直接折断树枝送下来,何婉如接过来,摘了几颗杏子便吃。
    马健更是席地而坐,就着树枝,大口的吃着杏子。
    从台湾来的中校被反拷在车旁。
    看他嘴唇焦裂,何婉如遂也喂了他一枚杏子。
    再给闻振凯一枚杏子,她问:“你们俩认识吧,应该是熟人。”
    听她这样问,马健和辛超也放下了杏子。
    中校在绿营也算青年才俊,其实闻振凯不但认识他,闻衡那枚军功章,他就准备带回台湾并送给中校的。
    那时的闻振凯打心眼里认为中校比闻衡优秀,中校战场都没上过,但是莫名自信,觉得闻衡必然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是他们头回交锋,但也是最后一次。
    而闻衡从始至终,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中校,交锋就结束了。
    和闻振凯对视一眼,中校眼里饱含着埋怨。
    因为如果不是当初闻振凯把闻衡形容的那么弱,他又哪里敢跑来炸龙脉的?
    现在倒好,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军官,要在大陆把牢底坐穿了。
    但当然,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为了利益,中校还是会最大限度的撇清闻振凯。
    所以他果断说:“小姐,我虽然认识闻总,但只限于新闻,从来没有跟他有过私人会晤,所以我们算是陌生人,我做的所有事情也均代表我自己,跟任何人无关。”
    他必须撇清闻振凯,因为只要他那么做,振凯集团就会照顾他的家人。
    那是独属于闻振凯的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了。
    它能叫闻振凯像郭通,贾达,吴处长等人一样犯了法,却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也是因为有闻振凯这种人的存在,魏永良那种基层干部就会觉得贪赃枉法不算犯罪,李谨年那种中层领导也蠢蠢欲动,差一点就要踏进钱权财色的陷阱里。
    而那其实也是何婉如哪怕赚了钱,也不想磊磊去继承它的原因。
    钱是免死金牌,像闻振凯一样的人把社会搞的一团糟,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本来马健和辛超都以为中校会坦白从宽,会供出闻振凯。
    听他跟闻振凯撇清关系,俩人都懵了。
    辛超都要被判刑的,至少得蹲两三年的大狱,秦奋甚至被一枪爆头了。
    但作为参与者,就因为有钱,闻振凯就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辛超觉得这不对,就凑过去,悄悄对闻衡说:“营长,反正一个是杀一堆也是杀,咱们干脆也搞死闻振凯算了。”
    马健一瘸一拐走过去,也说:“营长,这不合适吧?”
    闻衡看马健:“你的手在干嘛?”
    马健因为腿不好,手喜欢到处扶,刚才把指纹留到了黄大发上,那当然得擦掉,因为今天这么大的案子,国安总部要派人下来复查的。
    查到他的指纹,他就得被定性成间谍。
    周跃掏出手绢来:“马哥,我们收拾半天了,别乱留指纹好不好?”
    马健连忙收回了手,但再看闻振凯,低声对闻衡说:“营长,机会难得啊。”
    这深山里,又是断头路,除了他们再没别人,而闻振凯个狗垃圾,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来的,凭什么让他活着出去?
    辛超和马健不但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都是杀人的行家。
    此刻再看闻振凯,俩人眼里满是杀机,只待闻衡一声令下就要动手了。
    但当然,闻衡不是刽子手,也不可能随意杀人的。
    他低声说:“你俩先开车把你嫂子和闻振凯送出去,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的。”
    见俩人犟着不肯走,再声厉:“快去!”
    闻振凯当然也害怕,主要是怕闻衡要杀他,担心的连颗杏子都没敢吃。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闻衡,见马健和辛超骂骂咧咧的回来,就知道自己不必死了。
    摘了几枚杏子,挑了颗又黄又大的咬了一口,他招呼何婉如:“回家咯,上车!”
    辛超负责开车,经过闻振凯,突然问:“杏子好吃吗?”
    闻振凯还真没吃过那么甜的杏子,软嫩多汁,浓甜如蜜。
    他大口嚼着,说:“好吃!”
    辛超指他手里的半枚杏子,却说:“里面有虫,当然好吃。”
    闻振凯举起杏子一看,立刻呸呸呸的往外吐,因为杏肉里有半截蛆虫。
    那不意味着他吃掉了一半蛆虫?
    上了车,闻振凯越想越恶心,就一路就开着窗户,不停的呕吐。
    他吐也就算了,一会儿骂渭安是个鬼地方,一会儿又骂秦岭,说秦岭也是个鬼地方,而他越骂,马健和辛超就越生气。
    好容易到了铝厂,他准备去找宋山,却听马健喊了一声:“闻总。”
    闻振凯止步,回头问:“有事?”
    马健握着两手软黄的杏子,巴掌呼上闻振凯的脸,说:“狗日的!”
    辛超也握着两把杏子,拍到了闻振凯屁股上:“杂怂!”
    闻衡不许他们杀人他们也不敢妄动,但实在太生气,就要欺负一下闻振凯。
    他们还要回山里的,跟何婉如说了声再见,扭头走了。
    闻振凯脸上,屁股上全是杏子,黄不拉叽的,糊的跟屎一样。
    他气的脸都扭曲了,对何婉如说:“只要能离开大陆,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又说:“何小姐,金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所以,马健和辛超只敢小小的侮辱我一下,但政府不可能判我的刑,我也必然很快就能离开,我也将永远不再回来!”
    他的手下冯秘书已经离开人世了,中校也会帮他撇清罪名。
    金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在何婉如看来,闻振凯大概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但事实并非那样,而且能让闻振凯认怂并胆寒的,依然是他最严厉的大哥,闻衡!
    ……
    回到渭安,何婉如就又忙自己的了。
    虽说盼人死有点丧良心,但她得说,秦奋之死实在是件大好事。
    因为他如果活着,秦爷爷和秦玺都要被拘留,配合调查。
    而秦爷爷一生行医,儿子却带着鬼子来炸龙脉,他知道了,万一当场气死了呢?
    但因为秦奋死了,一切麻烦就不存在了。
    秦爷爷和秦玺甚至不会知道秦奋来过的事,只当他早就死了,继续过安稳日子。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能源公司的旧厂房已经拆掉了,诊所正式开始装修。
    秦爷爷当初一口回绝,说不想干,但现在整天泡在工地上。
    他以为儿子早就死了嘛,看到报纸新闻上讲有人炸龙脉,气的骂了好半天。
    但当然,他并不知道炸龙脉的是他儿子。
    何婉如也专门叮嘱过马健和辛超,让对老爷子保密,永远都不要告诉他。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何婉如收到一个叫她意外又惊讶的好消息。
    那就是,林建英和李谨年要结婚了。
    还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
    何婉如听到消息,半天没反应过来。
    因为据大夫说,林建英因为流产,已经怀不上孩子了。
    但她和李谨年俩也够强的,这才几个月,就不但在一起了,而且娃都有了?
    话说,这段时间闻衡依然特别忙。
    当然了,他开了三枪,死了四个人,他必须让上级相信人都是非杀不可的。
    所以他总是匆匆忙忙回家一趟,又赶紧回去上班,这两天都没回家。
    何婉如有他的电话,又因为实在意外李谨年和林建英的事,就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但她才拿起电话,却听唰的一声帘子响,回头看,居然是西装革履的宋山。
    何婉如看门外,喊了一声:“磊磊?”
    磊磊本来在院子里玩鹅卵石的,但这会儿突然不见了,孩子去哪了?
    而且院门从里面锁着,宋山怎么进来的?
    看出她的疑惑,宋山说:“何小姐,您儿子很安全,但是,您得跟我走一趟。”
    何婉如问:“你绑架我儿子吧,为什么?”
    宋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电话线已经剪掉了,放下它,然后跟我走一趟吧。”
    国安工作都是保密的,所以闻衡偶尔回家,何婉如也不会主动问。
    可是好端端的磊磊就不见了,宋山也一脸郑重,莫不是闻振凯那边有什么变故?
    当然,何婉如不仅仅是个妈妈,更是一个公司老总,她沉得住气。
    既然电话线被剪掉,她就没法通知闻衡了,下炕出门,她跟着宋山绕过院子,去的是闻家大院。
    而闻家大院在上个月终于办妥了捐赠手续,现在正式归政府所有了。
    住户王大娘也搬走,政府把锁都换掉了。
    宋山应该是从政府领导那儿拿来的钥匙,开门进院子,到后厢的东厢房,指着打开盖的地板对何婉如说:“董事长在下面,等着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