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是要搭建一个新的班底,既要有能力,又要与旧有利益网络保持距离。
    而自己,正好符合这些条件,科举出身,有地方经验,在朝中没有盘根错节的关係,又在之前查案时表现出了能力和分寸。
    秦思齐缓缓道:“所以让我去教导皇孙,既是栽培,也是观察。”
    赵明远赞道:“聪明。思齐,这是机会,也是考验。皇孙们的老师不止你一个,谁能真正得陛下青眼,得皇孙信赖,將来……”
    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两人又聊了许多,从朝局到家常,从公务到私谊。
    赵明远提到他恢復了皇商身份后,重新接手了几条商路,准备把秦家茶山的茶叶也纳入经营范围。“你放心,该给族里的分红,一分不会少。这也是给族人一条长久生计。”
    秦思齐举杯:“明远兄费心了。”
    “自家人,不说这些。”赵明远笑著碰杯。
    酒过三巡,窗外已完全暗了下来。
    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隱约可闻。
    这繁华景象与恩施山村的静謐形成鲜明对比,秦思齐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在两个世界间游走。
    第二日清晨,秦思齐早早起身。
    换上官服,右僉都御史的正四品官服,胸前绣著云雁补子,腰系银带,头戴乌纱帽。
    吏部衙门位於皇城东南,秦思齐递上名帖和吏部文书,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引其入內。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厅等候。厅內已坐著几位官员,见秦思齐进来,纷纷投来目光。
    秦思齐如今在朝中名声不小,一个偏远山区出身的解元,短短数年升至四品,自然引人注目。
    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主动打招呼,笑容和煦:“秦大人,下官吏部考功司主事陈文渊,久仰秦大人之名。”
    秦思齐拱手还礼:“陈大人客气。”
    “秦大人此次回京述职,可是要长留京中了?”另一位官员试探著问。
    “圣意未明,下官不敢妄测。”秦思齐回答得滴水不漏。
    正说话间,一名小吏匆匆进来:“秦大人,尚书大人请您过去。”
    吏部尚书王文清是朝中重臣,年近六旬。
    秦思齐被引至他的值房时,老人正伏案批阅文书,听到通报才抬起头。
    秦思齐执礼甚恭:“下官秦思齐,见过尚书大人。”
    王文清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书:“你的新差事,陛下已有安排。除了右僉都御史的本职,还要兼任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给皇子们讲学。”
    將文书递给秦思齐:“明日陛下会亲自召见你,具体事宜,圣驾面前自有分晓。”
    秦思齐双手接过文书,詹事府是辅导太子的机构,左春坊左中允虽只是从五品,却是近臣之职。
    让他以四品御史兼任此职,確实微妙。
    “下官定当尽心竭力。”
    从吏部出来,已是午后。
    秦思齐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沿著皇城外的街道慢慢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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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街边柳树已抽出嫩芽,隨风轻摆。
    第三日,宫中的传召。
    清晨时分,一名小太监来到秦思齐住处,传口諭召他入宫。
    秦思齐早已准备好,换上正式的朝服,跟隨太监乘坐宫中的马车,进入皇城。
    他们来到一处偏殿,匾额上写著文华殿三个大字。
    “秦大人稍候,奴才进去通稟。”小太监躬身道。
    秦思齐站在殿外廊下,能听见殿內隱约的说话声。
    不多时,小太监出来:“秦大人,陛下宣您进殿。”
    秦思齐整理衣冠,迈步进殿。
    皇帝穿著常服,一件明黄色团龙纹的直身袍,头戴翼善冠,正低头看著一份奏摺。
    御案旁还站著两人,一位是司礼监太监,另一位秦思齐也认得,內阁大学士杨文涛。
    “臣秦思齐,叩见陛下。”秦思齐行大礼,额头触地。
    “平身。”
    “秦卿贪腐一案,你当时在恩施,可曾察觉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秦思齐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保持平静:“臣当时忙於陪母亲,对朝中之事所知有限。”
    皇帝看著秦思齐:“你倒是谨慎。”
    “臣愚钝,唯知恪尽职守。”秦思齐躬身道。
    “恪尽职守……”皇帝重复这四个字,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初春的园景,生机勃勃:“秦卿,朕让你去教导皇孙,你可知道为何?”
    “臣不敢妄测圣意。”
    “朕的几个孙子,年纪尚小,正是塑形之时。朕要你教教他们……如何识人。”
    “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秦思齐诚恳道。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关於秦思齐任命的文书:“右僉都御史的职司你继续担著,。每月逢五、逢十,去文华殿后殿给皇孙们讲课。讲什么,你自己斟酌,只需每月將讲稿呈朕过目。”
    “臣遵旨。”秦思齐深深一揖。
    皇帝挥挥手:“去吧,杨卿,你带他去詹事府熟悉一下。”
    一直沉默的杨文涛这才开口:“臣遵旨。”
    杨文涛走在秦思齐身侧,这位內阁大学士年约五十,气质儒雅,是朝中有名的能臣。
    “秦大人不必紧张。陛下既然將教导皇子的重任交给你,便是看重你。只要尽心尽力,自不会辜负圣恩。”
    秦思齐道:“谢杨大人提点。下官初担此任,还望杨大人多多指点。”
    杨荣笑了笑:“指点谈不上。不过有句话,倒是可以与你共勉。”
    放缓脚步,望著前方宫殿巍峨的轮廓:“在朝为官,尤其是教导皇家子弟,最要紧的是中正二字。不偏不倚,不激不隨,方能长久。”
    秦思齐细细品味,点头称是。
    詹事府在东宫区域,建筑规制较其他衙门更为精致。
    秦思齐在这里见到了几位同僚:右春坊右中允、司经局洗马、主簿等。
    眾人对他这个新任左中允態度各异,秦思齐一一应对。
    詹事府的主簿介绍道:“秦大人日后每月来讲学五日,其余时间可在御史台或户部办公,讲课之所设在文华殿后殿的集贤堂,那里清静,適合讲学。”
    秦思齐记下,又询问了皇孙们的学习进度、已读书目、各自特点等。
    主簿一一告知,秦思齐听得认真,不时提笔记录。
    一切安排妥当,已近午时。
    秦思齐告辞出来,站在詹事府门前,抬头望去。
    春日阳光正好,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远处传来隱约的钟声,那是宫中报时的钟声,浑厚悠长,仿佛在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老子》的八个子:和光同尘,与时舒捲。浮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