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该同情蒙在鼓里的夏小姐,还是该同情远在京城外的贺大人。
    同情归同情,换做他们估计也会做出和贺隨之一样的决定,毕竟谁都不想娶一个病弱的娘子。
    花轿里很黑,夏絮盖著盖头一动不动。
    系统035发现她居然没有趁机睡觉,它稀奇地咦了声,仔细看她,却发现她呼吸急促了些。
    “你怎么了?”
    “……有点黑。”
    系统035没好气地道:“怂死你得了!”
    夏絮为自己辩解,“你不觉得现在我像鬼新娘吗?怕鬼是华国人的通病。”
    天杀的古代,结婚怎么在傍晚?
    下一秒,夏絮的脑海里响彻热闹的“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夏絮:……
    她毫不留情地吐槽:“你的歌单好老。”
    系统035破防:“你老,你才老!”
    夏絮不理会它的破防,靠在一边假装冥想其实睡觉。
    外面,原本喜气洋洋的桃红听著他们吹拉弹唱,却没有多少喜气,皱著眉有些奇怪和担心。
    姑爷该不会不想娶他们小姐吧?
    这种预感在她发现路已经不是往將军府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心跳得跟兔子似的,这是要去哪儿?
    轿子最终落到了贺府门口。
    贺府门口掛著红绸。
    桃红心都凉了。
    怎么会是……
    把她们小姐当什么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贺大人还不在京城啊!
    可桃红知道,她们不能闹,在喜婆的催促下,桃红红著眼眶扶夏絮下轿。
    夏絮在轿子哐当落下的时候被顛醒了。
    什么都看不见,被人带著这里走走、那里走走,连堂都没拜就送进洞房了。
    总归人不在,他们也不能找人替,更没有跟公鸡拜堂的习俗。
    夏絮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
    头好重。
    桃红一路过来观察了贺府上下,令她心安的是,贺府的人都很有规矩,打理得很好,代表当家人御下有术。
    应该不会有人明著欺辱小姐。
    她安抚夏絮:“小姐莫怕,贺家大少爷应该是个好的。虽然有些差错,不过我们总算不用在表少爷手底下仰人鼻息……”
    总觉得这话好熟悉。
    她正说著,两个模样俊秀的丫鬟端著膳食进来,一个高挑些,一个娇小些。
    桃红闭了嘴。
    三人相互见了礼。
    娇小那个看著穿著鲜红嫁衣的夏絮,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婚宴一切都是二少爷那边操持的,大人不在他们有心也无力阻止。
    毕竟確实有这个婚约,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婚约的对象是二少爷,但钻了这个空子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夏家小姐嫁进门了就不能再叫小姐了,然而叫夫人她们也不敢吶。
    她踌躇之际,高挑那个拐了拐她,先叫了声:“夫人,我们帮你换身简便的衣服用膳吧。”
    用膳?
    这儿的饭菜会不会比夏家好吃一点儿?
    夏絮嗯了声,自己掀了盖头,被闷得红红的如神仙妃子的脸撞进她们的视线,满头珠翠压不住她穠丽的眉眼。
    三人同时看呆了眼。
    桃红一个看习惯的人都如此,別说第一次见到这种美貌的二人。
    大人他……好福气啊!
    见夏絮看向她们,二人连忙行礼。
    “奴婢竹墨。”
    “奴婢书画。”
    据夏絮经常看小说的经验,像她这样空降来的主子肯定会有下人不满,心生怨恨针对她,可能还会直接谋害她。
    想著,她期待地看著她们两个,直把二人看得面红耳赤。她们红著脸给她摘下珠翠,换上一件素衣。
    夏絮不知道她刚刚的眼神暗示有没有用。
    她管不著了。
    她拋弃思考,关注点到了餐桌上。
    就这样,她在贺府住了下来,对夏絮来说没什么差別,就是每次睁眼,面前变成了三个人。
    也不知道一直盯著她干什么。
    她流口水了?
    夏絮摸摸嘴角,没有啊。
    头上的太阳晃了晃眼,她现在在院子里,她们说今天太阳很好,带她出来晒太阳的。
    见她醒了,书画拿了葡萄过来,桃红给她打扇,竹墨给她收集了《京城寻芳录》,里面有各种京城名人的花边新闻。
    別说,她还看到了贺隨之和安若晴的名字。
    她要看慢点,刚才有的地方没笑明白。
    看到贺隨之骑马去找安若晴的路上不小心摔下马,屁股狠狠撞到石头上,怕別人发现,硬撑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第二天,军营里的人看著贺隨之的翘臀议论纷纷的片段。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很缺德,但不是她笑的。
    她也没那么缺德。
    夏絮疑惑问系统,“你还看得懂繁体字?”
    系统035不告诉她它看她看得专心,自己花积分买了个语言通用道具,高贵矜持地嗯了声。
    “那当然,我可是来自高等文明的,这算什么?”
    夏絮敷衍地哦了声。
    继续看。
    互相点评著里面的八卦。
    一人一统已经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突然,系统035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贺砚青回来了!在往你的院子走了!”
    “真的假的?”夏絮也慌了。
    两个人在这样的身份下见面很尷尬的。
    夏絮突然把书一合,对上桃红疑惑的眼神,冲她笑了下,晕了过去。
    桃红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叫了声:“小姐!”
    她还没改口,仍叫的小姐。
    竹墨和书画两人也嚇到了,急忙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截青灰锦缎如意纹袍在桃红眼中闪过,芝兰玉树的男人拦腰抱起夏絮。
    桃红正要呵斥登徒子,听到竹墨和书画震惊地喊著:
    “大人。”
    贺砚青这次督察河道治理,严惩贪官恶吏,教化民风民俗,从并州风尘僕僕回来,就听闻他的好弟弟给他娶了一个妻子回来。
    简直是胡闹!
    別人是先成家后立业,他是先立业不成家,他从未想过娶妻,却在这种情况下多了个妻子。
    人既然已经来了,怎么著他也得去看看,不然不合適。於是梳洗过后,他过来看看,就听到小丫鬟的声音。
    他视力极好。
    流云软榻上,女子身形纤穠合度,浅青的衣衫衬得她像林中仙子、月华神女,髮髻上没有多余的,只簪了两对青玉缠枝莲纹釵。乌髮雪肤,肤色呈冷调的瓷白。
    柔顺黑亮的头髮隨意垂在纤薄脊背上,几缕落到身前,多了几分凌乱美。
    无人知道他微缩的瞳孔和衣袖中无意识蜷缩的手指,克己復礼在瞬间被他拋之脑后。
    还好,无人知道。
    他的狼狈。
    將人抱在怀里,他感嘆道。
    好轻。
    薄薄的眼皮晕染著緋色,唇色却浅,小脸泛起苍白之色。
    贺砚青抱著人急步往屋里走去,吩咐待立一旁的丫鬟:“找府医来给夫人诊脉。”
    是的,他天生没有夫人。
    合该是他的。
    竹墨和书画连声应著,急忙跑去了。桃红还没回过神来,那就是贺大人?
    確实如传言所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不知他会怎么对待小姐。
    不过听他的意思,他应该是承认了小姐的身份。
    她抬脚小跑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