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青把她放到床上,摸到她有些凉的手,拿了被子盖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这才有空看桃红,“你是夫人之前的贴身丫鬟?”
    迫人的气场让桃红不敢直视他,“是,奴婢桃红。”
    “夫人先前身体如何?”贺砚青只知她是二弟的未婚妻,从未想过兜兜转转下她成了他的妻子,他对她说得上是一无所知。他的心境全然不同,他想,他该早点查查的。
    桃红见他关心小姐,事无巨细地答:“小、夫人素日里体质就弱,家中事变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可府里表少爷处处剋扣买药的银子,夫人的病一直没能调养好。”
    本来想叫小姐的,被贺砚青意味不明地瞥了眼,桃红紧张巴巴地改口。
    听到她的话,贺砚青心沉了沉,清雋的眉眼染上些冷意。
    一个鳩占鹊巢的东西怎么能这样对她?
    怪不得她这样轻。
    两人一问一答间,府医被竹墨和书画两人步履匆忙地抓来。
    府医一进来,看到屋內的情形,床上躺著一人,应该就是那位夫人了。清冷矜贵的大人压低了声音和婢女说著话。
    府医准备行礼,被贺砚青抬手打断,让开一步,“赶紧来给夫人看看,怎么突然晕倒了?”
    府医忙提著药箱上前,待他看清了夏絮的脸,心头震盪。好在他年事已大见多识广,敛下不合適的神色,搭上脉。
    夏絮来了之后,一直没出过门,其他人不方便来夫人的院子。就连她自己院子里,有竹墨和书画两人伺候著,其他杂役丫鬟也是没机会见夏絮的。
    “万一被他看出你是装的,咱们就完蛋啦!”系统035在空间里急得团团转,“要不我把他电晕算了!”
    如果让贺砚青发现她在骗他恼羞成怒怎么办?
    夏絮:“他年纪都这么大了,你一电信不信他腿一蹬就过去了?你有这好东西不给我使使?”
    一听这话系统035捂著耳朵就想跑了,死死死,就知道死!“被你说的我现在听到死字,我的智能板都烧了!还有点头大想发火,你们人类把这种情况叫什么来著?”
    夏絮告诉它:“叫崇拜。”
    035怒气冲冲地来,抱著“崇拜”跑走了。
    应付完了系统035,耳边响起府医的声音:“夫人是鬱结在心,或许是想到了伤心事,这才晕了过去。待我开几服药,往后再好好调理就行了。”
    贺砚青脸色缓和了几分,嗯了声让他下去准备,转头吩咐她们:“照顾好夫人,往后夫人的膳换成药膳。”
    几人应著,贺砚青想起府医说的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是什么刺激了她?出去的脚步一顿,“夫人刚刚看了什么?”
    竹墨呈上一本书。
    贺砚青拿了书走出院子,又下令给夫人院子加了两层下人,一层会拳脚的侍卫。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夏絮的重视。
    书房。
    有关夏絮的一切资料悄然呈放在案桌上,竹言小心地点上油灯,侍在一旁。
    他是竹墨的哥哥,他们都是贺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被拨给了大少爷。
    油灯映衬在贺砚青面若琼玉、眉如远岑的脸。年幼时他便在族学中崭露头角,四位举人对他轮番考校,他应答如流一战成名。十四岁连中小三元,十七岁春闈下场斩获头名,后来六元及第,到如今他已经为官四年。
    前面二十余年他们说他天造之才简在帝心,不过他却觉得日子格外平淡。他感受著已经平復下来的心跳,依稀能回忆起那种微妙的颤慄。
    贺砚青把夏絮的生平细细看了一遍,跟桃红说的大差不差。
    他折起来放好,忽然手上碰到一本书,是从夏絮院子里拿来的。
    拿来一看,看到书名的时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翻开来果然不同寻常。翻著翻著,他还翻到了自己,贺砚青眉心跳了跳,將这页小心撕下。
    然后他把书合上,举起书从外面看了看,想看看能不能看出撕过的痕跡。谁知他看到有几页有些褶皱。
    他疑惑地又翻开,很轻易地翻到位置,因为上面有明显的摺痕,说明这几页对夏絮是不同的。
    上面正是贺隨之。
    贺砚青的目光重重一顿,晦涩地凝视著这个名字。
    父母尚在时,他们就偏爱贺隨之,儘管那时他已在族学扬名,可父母眼中始终没有他。父亲用从龙之功替还是一介草民的贺隨之求了领兵打仗的机会,母亲临终前仍为他处处谋划。
    那时贺家与夏家几乎齐头並进,夏家甚至高出一截,於是婚约也落在贺隨之身上。
    父母不在,两人便迅速割席。
    贺砚青思绪翻涌回到了夏絮这里,嫁进来並非她本意,与她有婚约的是二弟,她是不是喜欢的也是贺隨之?
    这个念头刚刚萌生,就被贺砚青掐断。
    那又怎样?
    他贺砚青最会的。
    便是爭。
    他面不改色把这几页也沿边撕下,隨意团成一团扔给竹言,冷淡道:“拿去餵狗。”
    竹言慌忙接过,啊?狗吃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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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你大哥回来见到人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两人对坐下棋,贺隨之对面的男人一身緋红衣袍,金绣繁丽,极致尊贵优雅。髮丝用上好的白玉冠了起来,一柄摺扇在手,俊美绝伦。
    此刻手执黑子,似是好奇地问。
    贺隨之冷哼一声,他素来看不惯贺砚青,“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向来如此迂腐,或许是觉得事情已成定局,便直接接受了。”
    他无疑也是俊美的,常年杀敌让他多出几分凌厉,这份凌厉也表现在他的棋技上,步步紧逼围剿。
    如今一箭双鵰解决二人,管他怎么样都跟他没关係了,他便也没再关注。
    倒是眼前这个人,让他危机感满满。
    谢昀落下一子,巧妙化解了棋局,附和一句:“想也如此。”
    又问:“听说若晴姑娘最近时常来你將军府?”
    贺隨之心下一凛,心道终於说出来的目的了,“是,我们已经决定要成亲了,我要娶她。”
    虽说安若晴已经答应嫁给他了,但三皇子这边实在不好应付,还是越快越好。
    谢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意味深长地笑道:“贺將军前脚刚把未婚妻易嫁,后脚就另娶他人,动作可真够快的。”
    没了下棋的兴致,他將棋子丟下。
    贺隨之不是莽夫,他能听出三皇子的阴阳怪气,拳头攥了攥崩出几根青筋。“三皇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晴与我两情相悦,又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说完,他自觉扳回了一城。
    背都挺直了些。
    是的,三皇子身份高又如何,若晴喜欢的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