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殿下,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家小公子他……”
    “他还是不想见我?”
    钟府正门外。
    元宝赔着笑,满脸歉意。
    魏骁就站在他面前,神色了然。
    听见他这样说,元宝一激灵,连忙摆手否认。
    “不不不,七殿下,您误会了。”
    “小公子不是不想见您,他只是……”
    “只是……”
    昨日是还在睡,今早是没睡醒。
    一时之间,元宝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他“只是”了半天,都没“只是”个所以然出来。
    见他为难,魏骁也没有难为他。
    他叹了口气,接话道:“只是钟宝珠还没睡醒?”
    “是……”元宝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公子还没睡醒。”
    从昨日到今日,整整一日一夜。
    就算钟宝珠真是小猪,也睡不了这么久。
    偏偏这是魏骁帮他找的借口。
    魏骁宁愿相信,钟宝珠是睡着了没起来。
    也不愿意承认,钟宝珠不想见他。
    魏骁颔首,努力维持着寻常的表情。
    “那我晚上再来找他。”
    “好……”
    元宝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七殿下啊七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小公子不想见您,就是不想见您。
    您就算早中晚各来一趟,也见不着小公子啊。
    只是难为他,跟银河之间,传信的喜鹊似的。
    府里府外,跑来跑去,嘴干心焦,两条腿都跑细了。
    真是公子打架,小厮遭殃。
    也不知道小公子和七殿下,究竟什么时候和好?
    这样的话,元宝自然不敢说出口来。
    他只能伸出手,送魏骁离开。
    送到街口,又折返回来,火急火燎地回去复命。
    魏骁离开钟府正门,绕着围墙转了一圈。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角门外。
    此处角门,连通的是钟寻的院子。
    他的兄长,堂堂太子殿下,时常翻过这里的围墙,和钟寻私会。
    去年年节,除夕夜里,就是这样。
    兄弟二人来到角门外,魏昭翻墙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叫魏骁进来。
    可如今……
    魏骁后退两步,猛冲上前,纵身一跃。
    两只手攀住墙头,整个人挂在上面。
    钟宝珠不想见他,但他可以进去见钟宝珠!
    他这就……
    魏骁一咬牙,一用力,就翻到了墙上。
    他不管了,他豁出去了。
    他已经足足一日一夜,没有见到钟宝珠了。
    他要去找钟宝珠说清楚。
    是,他是喜欢钟宝珠。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只是喜欢钟宝珠而已,他又没有强求钟宝珠喜欢他。
    钟宝珠可以笑话他,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更可以嫌弃他,把他臭骂一顿,暴打一顿。
    但钟宝珠就是不能不理他。
    钟宝珠不理他,他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魏骁这样想着,放开手,稳稳地落了地。
    钟寻院里的侍从看见他,正要声张,魏骁就伸出手,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他神色严肃,目光凌厉。
    几个侍从都认得他,被他吓住,都闭上嘴。
    魏骁迈开步子,大步且无声的朝外走去。
    几个侍从不大放心,便结伴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来到钟宝珠的院子外面。
    还没走近,就看见院门大开,里面的人乱成一团。
    钟宝珠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前面跑。
    老太爷和一众侍从,颤颤巍巍地在后面追。
    “宝珠?宝珠!”
    “爷爷……”
    钟宝珠一边应声,一边转头看去。
    魏骁脚步一顿,一个闪身,就躲了起来。
    他……
    不知怎的,他忽然好怕钟宝珠看见自己。
    万一钟宝珠见他不请自来,更生气了怎么办?
    万一钟宝珠看见他,扭头就走,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的手脚比脑子快。
    在钟宝珠看见他之前,他就躲了起来。
    几个侍从见状,俱是面面相觑。
    “七殿下,您这是……”
    魏骁自个儿躲好了,又朝他们摆摆手。
    侍从是见惯两个小公子打闹的,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叹了口气,反倒取来扫帚抹布,围在魏骁身旁,打扫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总要守在这边。
    魏骁也不再理会他们,只是转过头,看向钟宝珠那边。
    与此同时,只听见钟宝珠向老太爷撒娇。
    “爷爷,你也很想二伯父、二伯母吧?”
    钟二爷和二夫人?
    魏骁皱起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钟宝珠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只听老太爷也道:“那是自然,爷爷自然也想他们。”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钟宝珠举起手,“去楚州找二伯父和二伯母!”
    什么?!
    魏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钟宝珠。
    钟宝珠要走了?
    他要南下去楚州了?再也不回来了?
    魏骁下意识往外迈了一步,就要出去。
    钟宝珠不用走,他走!他走!
    他去岭南流放,他去西域戍边。
    他不回来了,他再也不回来了。
    可下一刻,魏骁又停下了脚步。
    钟宝珠是因为他,才要去南边的。
    他这样冲出去,会不会……
    更加坚定了钟宝珠要离开他的决心?
    这样一来,反倒把钟宝珠越推越远。
    一向果断的魏骁,竟也有这样踌躇的时候。
    他愣在原地,正迟疑着。
    老太爷也搂着钟宝珠的肩膀,正劝说着。
    “宝珠,就算当真要去楚州,也不是今日就走啊。”
    “再怎么说,也要等你爹你娘、你大伯父大伯母,他们回来了,跟他们说一声才是。”
    “再说了,这天都快黑了,渡口的船早已经走了,也赶不上了啊。”
    这话说的也是。
    钟宝珠转了个身,抱住老太爷,把小脸蛋埋在爷爷宽广的怀里。
    他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可是我就想今日走。”
    老太爷抱住他,摸摸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肩膀,耐着性子哄他。
    “爷爷知道,爷爷知道。”
    “我们家宝珠,肯定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别担心,再睡一晚上,咱们明日就走。”
    钟宝珠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真的吗?”
    “哎哟,这可把爷爷给难住了。”
    老太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后日成不成?要不大后日?”
    “不要,就要明日!”
    是啊,老太爷说的没错。
    钟宝珠是受委屈了。
    是他魏骁给钟宝珠的委屈。
    魏骁低下头,不敢再看。
    是他不好。
    他还是继续躲着,做一只偷看的老鼠好了。
    老太爷又哄了钟宝珠一会儿,好容易才把钟宝珠这只小犟牛给哄好。
    爷孙二人手挽着手,说好要去花园里逛逛。
    “我们家宝珠,一直待在房里,也有一日一夜没出去放风了。”
    “我又不是犯人,干嘛要放风?”
    “好好好,那就‘撒欢’。”
    “这还差不多。”
    “小狗撒欢。”
    “哼!”
    钟宝珠扬起小脸,撅起嘴巴。
    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来。
    老太爷也不在意,牵着他往外走。
    见他们要出来了,魏骁迟疑着,也要离开了。
    他擅自闯进来,总不能真的和主人家打个照面。
    万一……
    万一坏了他在老太爷心目中的印象,那怎么办?
    还是先走为妙。
    爷孙二人并肩而行,魏骁也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远处回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着,有人大喊起来——
    “老太爷!老太爷!不好了!”
    钟宝珠和老太爷停下脚步,魏骁也在原地站住。
    来人正是钟寻身旁的墨书。
    他一路小跑而来,路过魏骁身边的时候,不由地愣了一下。
    钟宝珠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见了躲得不怎么好的魏骁。
    钟宝珠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大喊起来。
    “喂!你怎么在这儿?”
    魏骁有点儿心虚,跟做贼似的,低眉垂首,挪上前来。
    “我也不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但这个时候,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
    老太爷询问墨书:“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的?”
    “你不是跟着寻哥儿,去太子府了吗?”
    “怎么回来了?”
    墨书缓了口气,一鼓作气道:“回老太爷的话——”
    “大公子与太子殿下,已经查清,前日将他二人引至教坊,昨日给两位小公子下药的人,就是刘文修。”
    “昨夜里,太子殿下便派出人马,将刘府团团包围,只等捉拿刘文修治罪。”
    “结果……结果……”
    老太爷皱眉:“结果如何?”
    “那刘文修诡计多端,竟趁着看守侍卫换班的时候,翻墙离府。”
    “如今已入了宫,由刘贵妃带着,去见圣上了!”
    “都城之中,有关大公子与太子殿下的流言,本就传得沸沸扬扬。”
    “刘文修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他二人俱是断袖,早有私情。”
    “圣上起了疑心,派人来传,要大公子与太子殿下入宫。”
    “大公子怕家里人担心,本不愿叫老太爷知晓此事。”